沈清秋躲在帐篷的阴影里,陷入沉思。
她太清楚官场的手段了。
用一个根本无法拒绝的筹码,光明正大的分化瓦解。
把陆景跟这群士卒彻底割裂。
只要陆景拿了文书,他在第八营建立的威信就会瞬间崩塌。
一旦没了这几百个士卒做肉盾,顾长风随时可以在半路上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
“你不能接,接了就死定了。”
沈清秋在心里疯狂呐喊,可不敢出声。
偏偏这个时候,脑子里鬼使神差地闪过陆景昨夜拍她那一下时的蛮横手劲。
脸颊一热,她把这荒唐念头狠狠掐死。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个疯子。
徐有才看着周围士卒们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顾幕僚这招阳谋,简直是拿捏人性的神来之笔。
这小子就算再能打,再能蛊惑人心,在绝对的权力跟利益面前,也只能乖乖低头。
“陆百户,还愣着干什么?”
徐有才往前走了两步,把那份装裱精美的文书递到陆景面前。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跟顾先生作对是什么下场。接了文书,交出东西,你以后就是顾先生的人了。”
此时的陆景却朝北边看了一眼。
风雪里,远处的天际线比平时暗了一块。
像是有一片极薄极淡的黑雾贴着地平线趴着,被风推着慢慢往南蠕动。
他眯起眼想看仔细,那片黑雾就散了,融进灰白色的雪幕里,再也分不清是烟还是云。
陆景感觉不对劲,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应付这劳什子徐有才。
他大步走到徐有才面前。
看着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黄绸文书,忽然咧开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带着说不出的狂妄跟嘲弄。
徐有才被这笑声弄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笑什么!”
陆景猛的停住笑声,右手闪电般探出。
徐有才根本没反应过来,手里那份代表着朝廷威严跟荣华富贵的文书,就已经被陆景一把夺了过去。
“算你识相…………”
徐有才刚想说两句场面话,声音却卡住了。
陆景随意地把那份黄绸文书展开,揉成一团,然后抬起右腿,踩在旁边的木桩上。
在所有人见鬼一样的目光中。
陆景弯下腰,拿着那份盖着北玄军主将大印、象征着正七品百户官职的精美文书。
慢条斯理的,去擦拭自己皮靴边缘沾着的一块黑红色的血泥。
黄绸布料在粗糙的皮革上来回摩擦。
鲜红的主将大印被泥水糊得一塌糊涂,上头写着“擢升”跟“赏银”的蝇头小楷,一下子变成了擦鞋的抹布。
全场死寂。
瘦猴张着嘴,鼻涕挂在嘴唇上都毫无察觉。
瞎眼老兵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沈清秋靠在帐篷木柱上,只觉得脑子里一阵眩晕。
这可是盖着军方大印的公文!
在这等级森严的大炎王朝,损毁公文就等同于藐视皇权,是直接能推出去砍头的死罪!
这疯子,他居然拿来擦鞋!
徐有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指着陆景:“你,你,你大逆不道!”
声音尖锐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太监。
“那是主将大印!你这狂徒,居然敢用公文擦鞋!你这是要造反!要诛九族!”
陆景仔细地把烂泥擦干净,又换了只脚。
把文书的反面翻过来,继续擦另一只靴子。
“拿几张废纸就想买高层贪腐的命门?”
一边擦,一边开口:“正七品百户?一千两白银?”
把擦得黑乎乎的文书团成个泥球,在手里抛了两下。
“顾长风那条老狗,每年吃下的军饷够买下整个雁门关。现在拿这点从牙缝里剔出来的肉丝,就想打发老子?”
陆景用力一甩。
那个沾满烂泥的文书纸团,直接砸在徐有才那张白净的脸上。
“啪!”
泥水四溅。
徐有才惨叫一声,捂着脸连连后退。
头上的方巾滚落,那身干干净净的青色官服一下子沾满了恶臭。
“顾幕僚当我是要饭的?”
陆景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