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北伧南貉
    见谢宏不接话,郗仲也只好暂时放下了招揽之心。

    吃着烤兔子喝着酒,再说一些游历江左的逸闻趣事,时间过得飞快。

    这时谢宏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女婢上前敛衽行礼:“谢郎君,我家娘子有请。”

    谢宏认得她是郗璇身边的贴身侍女,唤做采薇。

    东晋士族男女之间可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生活相当的开放自由,远比后世想象中还要洒脱,魏晋风度有专属于女性的版本。

    但她们的门第观念极强,所谓的自由开放,也基本是限定在同为士族这个层次。

    若是身份不对等,那可比所谓的男女大防更严重。

    谢宏还没答话,郗仲已经朝着谢宏笑道:“凤至且去吧,老夫今晚的话你记在心里便好。”

    谢宏想了想,旋即笑着起身,牵着郗愔跟着叫采薇的女婢朝郗璇的辎车走去。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辎车里透出一道明亮的烛光。

    采薇站在门口躬身:“谢郎君请登车。”

    谢宏却只是往里看了一眼,并没有上去。

    郗璇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穿着一件素绢襜褕,领口微敞,露出里面月白中衣的交领。

    焦尾琴搁在她对面的矮案上,她面前的案上还铺着洁白细密的纸张。

    谢宏认得那是蚕茧纸,是极为名贵的高端纸,产量稀少,专供上层贵族使用,一张纸值千钱。

    “谢阿兄,阿姊请你上去你怎么不上去?”

    小郗愔见谢宏不登车,不由得歪着头看着他。

    谢宏笑着对郗璇行礼道:“见过女郎,我便不上去了,采薇,请把琴移下来。”

    采薇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看着谢宏。

    自家娘子从来没有请人登过她的车呢,一路上多少士族郎君想要登车都不能如愿。

    郗璇垂下眼睫,朝谢宏微微点头,然后吩咐采薇和另外一个叫知书的女婢把琴和琴几搬了出去,又在地上铺上草席,茵褥,谢宏坐到琴前,手指在弦上随意拨了两声,然后开始弹奏。

    他先弹了琵琶语,比他下午弹的时候手又顺了一些,琴声在桃坪传开,远处的流民和董氏坞堡的匠户,杂工都听得入了神。

    郗璇低头记谱,笔尖在纸上飞快的写出一个个符号。

    谢宏弹了一遍之后又弹了一遍,然后又把两只老虎弹了一遍。

    郗璇停下笔,抬起头来朝谢宏微微抿唇,露出一抹笑:“谢郎君,此曲真的没有名字吗?”

    谢宏笑着摇头:“游戏之作难登大雅之堂,女郎若喜欢,便赠予女郎了。”

    郗璇又有一种憋闷的感觉,她忽然转头对角落里的女婢吩咐道:“知书,去取一碗酪浆来。”

    知书应了一声,不多时端着一个漆盘走了走到谢宏面前跪下:“谢郎君,我家娘子请你喝酪浆。”

    托盘上是一只青釉瓷碗,是高门士族才用得起的上品瓷器,碗里盛着大半碗乳白色的浆液。

    谢宏闻到了一股酸奶的味道,然后抬头看了郗璇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神里似乎有一抹促狭。

    他突然想到了《世说新语》中陆玩食酪的故事。

    作为北方顶级士族代表的王导,为了替司马睿拉拢江南士族的核心人物陆玩,特意拿出当时南方十分稀缺的北方特色美食乳酪招待他。

    但陆玩应该是乳糖不耐受,吃了回去就拉稀,差点丢了半条命,于是写信给王导自嘲说仆虽吴人,几为伧鬼。

    北伧南貉是双方的蔑称。

    谢宏端起碗来,先闻到一股酸奶香,他又仔细嗅了嗅,然后喝了一口,顿时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酸。

    而且是没有加糖的酸。

    那股酸味纯粹而霸道,直冲天灵盖。

    他硬着头皮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忍住了没有皱眉,却是一脸的纠结。

    郗璇看着他的表情,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装着不在意的样子,伸手用袖口掩住了嘴。

    旋即她又把袖口放了下来,脸上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只余下唇角抿着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谢郎君,这酪浆是用牛乳煮了再晾,晾了再煮,如此反复六七次,一斤可值万钱,你可不要辜负了美食。”

    谢宏心一横,几口喝了个干净,然后放下碗:“多谢女郎了。”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抬起头来问郗璇:“敢问女郎,这酸酪可还有?”

    郗璇看着他问道:“谢郎君问这个作甚?”

    “在下想向女郎买一些酸酪。”谢宏道:“钱不是问题。”

    郗璇不由得偏了偏头,她没有问谢宏为什么忽然要买酪,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问女婢:“知书,还剩多少干酪?”

    知书回禀道:“娘子,还有十余斤。”

    郗璇犹豫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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