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回来了!”
“谢郎君回来了。”
负责望风的流民叫阿六,见到车队立刻转身大叫了起来。
流民众先是静了一瞬,然后轰然起身一个接一个地跑了过来,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四辆牛车,全都张着嘴巴呆愣在了原地。
先行回山的刘冲也从洞中走了出来,环首刀抱在怀中,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脸郁郁,显然还没有从能不能手刃仇人这事当中走出来。
谢宏跳下牛车,对着所有的流民扬声道:“不负所托,尔等今晚先吃顿饱饭,每个人领一双鞋,一领衣,一张席。”
对于缺衣少食,朝不保夕的流民来说,这三样东西简直就太珍贵了,顿时引发一阵欢声雷动。
谢宏又笑眯眯的对着刘冲招了招手,刘冲这才满脸不情愿的走了上来:“何事?”
谢宏看着他笑道:“刘阿弟来负责发放,陈公,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声音不大,却多了一股上位者的超然,陈三也明白形式异处,不得不躬身道:“仆领命。”
谢宏懒得管其他的,自顾带着李氏,阿苓,阿蘅先解决自己的问题。
帷帐必须要搭在溶洞之中,他用一个,三个仆婢共用一个。
庐山属于地垒地貌,山体陡升陡降容易形成山谷和溶洞,要不然也陶渊明也写不出来桃花源记。
桃坪这边就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溶洞,谢宏有了自由和选择,自然不愿意再跟一群流民挤在一个洞里,所以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小了很多,干燥平坦的安顿。
“就在这里了。”
把牛车赶到洞口,见他要亲自动手,李氏连忙上前敛衽行了一礼:“郎君,让婢来。”
一边说一边从腰间解下一根布带缚住襦裙袖口,直接对着阿苓和阿蘅吩咐了起来:“阿苓去取五张草席来,郎君的东西不可放在地上,阿蘅,你与我来卸帷帐。”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已经把整个溶洞扫了一圈,脸上也没有见到流民的诧异表情,只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但两个少女此刻却有些慌了。
她们原本以为是跟着士族郎君来过好日子的,但没想到上山来什么都没有,直接当起了野人。
阿蘅不自觉地看了阿苓一眼,阿苓垂着眼帘,指节微微发白。
“郎君。”阿蘅仰着脸看着谢宏:“我们……要一直都住在洞里吗?”
谢宏哈哈一笑:“是不是很失望?放心吧,暂且安顿在这里,过几日你们族长便会派人来为我搭建草庐,别院,到时候什么都会有的。”
两个少女忐忑不安他很理解,但李氏未免也太平静了一些。
这个自耕农家的妇人到底是落难士族家的女婢还是女管家?
谢宏并没有刨根问底,这个时代,即便是贵为公主也会被卖身为奴。
司马睿的侄女临海公主就是中国历史上唯一有记载被卖身为奴再被寻回的公主。
李氏站在谢宏选定的地方看了片刻,然后带着阿蘅阿苓忙活了起来。
先在平坦的石台上铺好隔潮层,再铺上一层隔垫,然后再铺草席。
接着从牛车上卸下青布帷帐,用竹竿把帷帐展开,又在石壁上横了一根竹竿,垂下一道帷幕,将帷帐隔成了内外。
内里自然是谢宏的卧榻,外面则是权作待客用的坐榻,里外都再铺上茵褥,摆上从董氏坞堡带来的矮案和几个蒲垫。
接着再搭起另外一个小帷帐,挡在谢宏的帷帐前面,算是安顿妥当了。
谢宏看着这一切,心头不免有些激动。
这小日子不就过起来了吗?
必须得表达一下心情才好。
“阿蘅,取琴来。”
阿蘅一愣,立刻喜滋滋的送上自己的古琴。
她虽然自幼学琴,但受限于董氏寒门的地位,能学的东西不多,也根本接触不到琴曲谱本,谱本只在师徒间口传心授或在士族内部一个极小范围内抄传。
她能弹嵇康的广陵散还是因为嵇康自己就出身寒门,让他的琴曲在民间流传极广。
“郎君,奴的琴不好。”阿蘅比阿苓活跃很多,已经完全把眼前的境况抛到了脑后。
谢宏盘膝坐在蒲垫上,把七弦琴放在腿上观察了片刻,魏晋时的琴与后世的古琴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无非是琴弦不同而已。
他又试了一下音,上手完全没有任何的难度,于是就直接弹了起来。
前奏一响,回忆登场,直播间的阿姨姐姐不断闪现。
魏晋风度可不仅仅是玄谈,服散,裸奔,必须得有文化素养才会有社会地位,而社会地位代表了政治前途。
琴棋书画谢宏都会一点,放在现代虽然属于样样会门门瘟,但放在这个时代,即便是遇到名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