坞堡内,四辆牛车被架了过来,陈三跟董氏的典计开始核算交接物资,董氏族人纷纷围了上来看稀奇,十多个总角童子围着牛车玩闹着。
董氏坞堡还从来没有士族进来过,大家都觉得脸上有光。
尤其是得知阿苓和阿蘅将会跟在那位神仙一样的郎君身边伺候,每个月还有两千钱的时候,坞堡内的其他少女们简直嫉妒欲狂。
四辆牛车一字排开,前面两辆装的是粮食,二十斛糙米两斛精米分装在二十二只麻袋里,每袋一斛,麻袋是董氏自己织的粗麻布。
第三辆车上先放上了盐巴,然后装粗麻布和褐衣,麻布自然不是士族穿的那种细麻,而是董氏自织的粗麻布,质地结实,颜色灰褐。
褐衣就是用这种麻布做的,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都做了加固,是坞堡里妇人之前就做好的。
还有草席,草鞋,以及柴刀,陶釜,装了满满三大车。
最后一辆牛车则是专门用来装谢宏的东西,帷帐茵褥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笔墨纸砚,连刚才谢宏用的那一套青瓷的餐具,董玄也忍痛装上了车。
剩下的就是那二十个大陶罐。
这玩意儿用麻绳扎在罐口,搭在了前面两辆装粮食的车上。
等一切收拾妥当,董玄陪着谢宏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阿苓和阿蘅,阿苓一手拎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谢宏换下来的衣冠,要带回山去洗,另外一手拎着个小包袱,里面是她的私人物品。
阿蘅左手也拎着一个小包袱,但右手却抱着一把七弦琴,两人站在谢宏一旁迎接族人嫉妒的目光,羞涩之中难掩雀跃和得意。
这时仆人来报:“族长,董妇李氏来了。”
董玄连忙吩咐带过来,只见董七抱着孩子,三岁的董升估计吃了蜜,一脸满足的表情不哭不闹。
李氏手上也拎了个小包袱,垂首走来对谢宏行礼。
她穿着一件打了几个补丁的粗麻襦裙,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正,站在那里自有一种沉静的勤谨之气。
谢宏心头不由得有些庆幸。
蜂蜜这东西一年只能春天收割一次,自己穿越过来虽然被人给绑了,但也算赶上了好时候。
下山一趟厨娘也有了,侍女也有了,接下来就看自己如何在山中自力更生了。
上山!
谢宏离开董氏坞堡的时候几乎整个坞堡的人都送了出来,董玄更是亲自送出去三里地,站在路边直到看不到了才掉头回去。
牛车缓行,沿着谢宏几人来时的路往回走。
陈三带着阿六三个流民各自牵着一头牛,刘冲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四辆车排成一线走得很慢,拉车的犍牛是阉割之后的黄牛,蹄子踩在路上发出沉缓的哒哒声。
谢宏坐在第一辆牛车的前辕上,眼睛盯着牛屁股,看着黄牛尾巴一甩一甩。
其他人没资格坐车,就只有走路,况且四辆牛车都装满了,想坐也不行。
“我什么时候才能搞一辆自带移动会客厅的豪车啊。”
东晋的牛车是有车厢的,士族的牛车不但有车厢,还有侍从美婢随车伺候。
而寒门的牛车就是谢宏坐的这种,特么是个敞篷拉货车,讲究个能坐人就行。
“都是牛拉车,坐的人不同,车就不是同一辆车啊。”
谢宏心头感叹了一阵,发现刘冲正频频回头看向自己,顿时搞得他心头一阵发毛。
这小子不会是觉得跟董氏一族搭上了关系,又掌握了采蜜的办法,准备对自己灭口吧?
他直接跳下车,旋即转身朝着身后的李氏和两个少女说道:
“你们把手上的东西都放车上吧,走一程若是累了自己便去坐车。”
李氏恭敬应了一声,阿蘅则是高兴的把手上的包袱放上了车,再把琴放在了包袱上。
帮着阿苓把东西放好,她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了一个水囊朝谢宏喊道:“郎君渴吗?阿蘅准备了蜜水,还是温的呢!”
少女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溪水。
谢宏回头笑笑摆了摆手,阿蘅看得一阵花痴,喃喃道:郎君可真好看呀。“
这句话被李氏听到,她眼中也闪过一抹笑意,阿苓则是扯了扯阿蘅的袖子,示意她不要放肆。
阿蘅吐了吐舌头,对着阿苓低声说了两句什么,两个少女顿时低低的笑了起来。
谢宏快步追上刘冲,那小子立刻把脸扭开,下巴微抬一脸傲娇的模样:作甚?”
谢宏望着前方的路,慢悠悠地问道:“兄弟,你叫戴什么?”
刘冲肩膀微微一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宏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有办法让你手刃仇人。”
刘冲猛地转过头来,脸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