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至田家
    谢宏被请进了董氏坞堡的正堂。

    陈三等人自有董氏的僮仆接待,交易则要等到董氏族长亲自过问。

    毕竟蜂蜜珍贵,董玄必须亲自谈价。

    董氏算是标准的小寒门,五房族人同住一个坞堡,加上杂役仆婢三百余人。

    坞堡的正堂不大,但布置得十分齐整,正中一张黑漆矮案,案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两侧各设数张坐席,席上铺着草编的茵褥,摆了两张木屏风,上面写的是孝经,但字迹平平。

    谢宏表面不动声色,却从进了大门就在暗自观察。

    这就是坞堡啊?

    永嘉南渡之后流民遍地,朝廷无力庇护,士族也好,大姓也好,必须要聚族而居筑墙自保,所以江左遍地都是坞堡。

    跟士族高门不同,低等士族和寒门的坞堡内有没有田地,但必须要有水源,粮仓,各类作坊,甚至大型坞堡还有兵器库。

    而高门士族的庄园则是包含了大量的田产,完全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是魏晋南北朝有名的庄园经济。

    董玄恭敬请谢宏坐下,立刻有青衣婢女端上茶来。

    茶碗是粗瓷的,看茶汤也显然不是什么好茶。

    董玄双手捧碗向谢宏微微欠身,然后自己先饮了一口,这是寒门接待士人的规矩,主人必须先饮表示茶中无毒。

    谢宏端起来喝了一口立刻皱眉放下,董玄表情赫然。

    没办法,即便他是董氏族长,招待贵客也用不起茶。

    谢宏记得《尔雅注》里说早采者为茶,晚取者为茗。早采嫩芽的茶极贵,士族才喝得起,而晚采的老叶叫茗,这玩意儿便宜且苦。

    士族喝的才叫茶,寒门喝的叫茗粥,就是把老茶叶扔水里煮烂了再加姜加枣当汤喝。

    能好喝才怪。

    宾主寒暄过后,董玄试探着问道:“郎君此来,仆斗胆问一句,谢氏要在柴桑有所营置?”

    谢宏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是我贪恋庐山景致要在此驻留一段时间,跟家族无关,我不喜麻烦,交易你尽可跟典计去谈。”

    董玄低头沉吟片刻,再抬起头来时眼中多了几分精明:

    “郎君乃高门君子,为何不与县里的士族交易?”

    陈郡谢氏的族长为当世名士,谢裒也已在朝中为官,但这样的门第在琅琊王氏,诸葛氏,颍川庾氏,荀氏,陈留阮氏,泰山羊氏来说,妥妥不入流。

    可对于董氏这种地方寒门而言,那是几辈子都攀不上的高枝。

    谢氏君子主动要跟他董氏作生意,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他又开始担心起来谢宏这么做的目的。

    没办法,士族高门他招惹不起,谢宏轻飘飘一句话,董氏一族百年累积就有可能灰飞烟灭。

    经常有从南昌和柴桑来此野游的士族,别说江左知名的士族,就算是柴桑县本地的末等士族也绝对不会登他董氏之门,需要补给什么往往都是僮仆登门来做交易,董氏还要视之为荣耀。

    归根到底士族的眼中根本没有寒庶,与之结交是极其丢脸的事情。

    谢宏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董公何必明知故问?”

    董玄愣了片刻,旋即陪着笑没敢再说什么。

    柴桑是寻阳郡治,县令属于浊官,三等士族都不屑当,一般都是由本县的末等士族出任,其他的诸如六部都尉、狱丞、左部尉、中郎将、方略史、乡啬夫、治书史、主簿录事史等职,则由本地寒门瓜分。

    董玄算是县署体系内的官员,所以十分清楚陈郡谢氏的分量。

    衣冠没有南渡前,北方士族就把南方士族当成了二等公民,南渡之后抢地抢人抢官位,更是弄得南方士族怨声载道,越发加剧了对立。

    陈郡谢氏如今算不得高门,谢宏手上有蜜别人想来抢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若真跑到柴桑县去贩蜜,那也绝对会撞得满头包。

    所以他必须找个可以拿捏的地头蛇做代理人。

    想到这其中的利润,董玄心头下了决定,下拜道:“郎君不弃,仆愿效犬马之劳,郎君但有所需尽管开口。”

    谢宏没客气:“现在就有一件事。”

    董玄连忙正襟危坐:“郎君但说无妨。”

    “我在山中几日,一直未曾沐浴,请董公为我准备热水衣物,我要沐浴更衣,我那几个仆役也请你安排一下。”

    “仆这便去安排。”

    董玄说完起身走出去,在院子里连着叫了好几个人吩咐下去,又上了一些果脯,肉干,酒水,陪着谢宏继续聊天。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董氏的典计带着两个少女走了进来。

    “族长,准备好了,请尊客沐浴。”

    董玄对着谢宏笑道:“郎君且请,仆安排族女伺候,粗鄙失礼处还请多多担待。”

    谢宏看了两个少女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