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嫆才二十,在深宫里学会的是虚以为蛇,云笙知道这不是好事,但是对于一个皇后的身份来说,她又不得不如此。
最终还是抬起手,摸了摸卫嫆的发顶。
他们穿着常服站在这里,就不是君臣的关系,他还将面前的人当成小时候那个爱笑爱闹的妹妹。
“你心里有数就好。”云笙对她承诺:“禁军一职,给到的消息是调任我为副统领,往后我便可留意后宫安危。”
“我真不是为了这个,云哥哥,你能调任是好事,但是权力争斗很残忍,若非事关性命,你大可作壁上观,云家沉寂太久,你该多为家族打算。”
这是卫嫆的真心话。
将来她若是跟萧蘅决裂,她不希望云家变为第二个卫家。
毕竟谁也猜不到未来会如何。
云笙讥讽道:“萧家的皇帝,向来无情。”
从他眼中,卫嫆看到一丝恨意,或许当初云爷爷一事,没有释怀的不只父亲,还有他们云家人。
她轻叹了口气。
云笙翻身上马,在马上看着她:“最没用的东西是公道,最有用的是权力。”
白马慢慢走远,卫嫆看着马上的那道身影,突然回忆起从前的事。
十来岁的云笙跟着祖父去了趟宫里,回来的时候跟卫嫆说,他在宫里遇到的刺客了,幸好祖父厉害,保护了皇帝。
他说他往后也要成为祖父那样的人,将皇城的安危当做使命,未来的云京,定然会海晏河清。
但是长大了,经过祖父含冤而死的云笙,却对她说,权力最有用。
他们这帮在皇城底下长大的人,走着走着,似乎初心都被弄丢了。
卫嫆心事重重地回到位子上,迎来相国大人的嘲讽:“看来我让他来错了。”
“只是想让他知道他承的是谁的情,谁知你们竟然哥哥妹妹好不亲热。”
这话听着怪异,卫嫆无语:“好好说话。”
这人今天吃错药了不成,说的话里总带着刺。
窗外依旧小溪潺潺,屋内的话本讲到高潮,看客神情激动。
聆羡如不看窗外也不听话本,他那双总是情绪不显的眼珠就将卫嫆盯着。
似乎往日的尊卑限制被解开,此时显得极为大胆张狂,恨不能将她脸上盯出洞来。
卫嫆假装不知,往外看的时候,一道人影划过视线。
电光火石间,她总觉得有些熟悉,这人似乎在哪见过。
再仔细一看,那人守在一辆马车旁,这马车上没挂名号,但同样的马车,她见过一辆——
去岁那场大雪中,她被萧蘅遗留在风雪里,曾有人雪中送炭。
那位老人自称相府的管家,在被她拒绝后,仍将一筐上好的银碳留在雪中。
“聆羡如。”
卫嫆突然回过头来,将脑中的线串联到一处:“去岁我去长华寺忌父亲的白日,回来时遇到你的管家,你知不知情?”
“啊,”聆羡如稀奇似的:“你终于想起来问了。”
“你回答问题。”卫嫆不想同他嘻嘻哈哈。
她当时只道是寻常,因为相府确实有宅子在附近,遇上了,老管家给她送框碳,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自己不也怀疑上了,大雪日,除了卫将军百日你要出门祭奠,旁的人,无缘无故出门做什么?”
他回答问题,又将问题抛给卫嫆。
心跳快了一些,卫嫆迷茫道:“为何?”
他们明明没有说过话,在外人看来,卫家与丞相,不说政敌,也不算合得来。
雪中送炭的人可以是别的任何一个,却不该是聆羡如。
“为何?”聆羡如低声咂摸这两个字。
他也问过自己,为何偏偏是卫嫆。
他什么也不缺,招招手,世间的女郎都对他趋之若鹜,怎么偏偏是卫嫆?
“除夕夜,廊下的事,你分明在流芳殿里听得清楚,可你并未对外提及半个字,明明可以以此要挟沈明秀,你又是为何不做?”
卫嫆没想到被他的问题噎了回来,一时有些愣。
她确实未曾想过用这个去要挟沈明秀,即便她当时的手段卑劣。
“一开始是因为,她并未对我造成过多大的伤害,拿一个女子的清誉去对付她,这不是我的风格,女子的清誉,毁了便是一辈子。”
你看,这就是区别。
沈明秀能想到坏招,不惜杀人也要偷走里衣,让卫嫆在人前受辱。
“后来呢?”
不知道怎么角色换了,变成聆羡如问,卫嫆答了。
后来——卫嫆看了他一眼:“不知你是正是邪,得罪你没必要。”
这是实话,她若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