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嫆端坐着,利落地洗了茶叶,净了茶杯。
工夫茶费事,她从前没有这样的耐心,只是入了宫后,日子重复,她似乎就养成了在这样枯燥的动作中自己找乐子。
沏好的茶汤翠绿,空气中漂浮着茶香,卫嫆抿了一口:“那便兵来将挡。”
远处的沈明秀笑的无害。
这些日子萧蘅精心呵护,病养的好,脸上都是明媚笑意。
可突然,她目光定在湖边的一处,目露恐惧。
掌下的人僵住了,萧蘅察觉异样:“爱妃怎么了?”
循着沈明秀的目光看去,湖边的水草正疯长,翠绿一片,但那片绿中,有一块突兀的丽色。
随着风吹浪起,那道颜色跟着晃了晃。
看得认真些,便会发现是一个人形。
有个宫妃已经率先叫起来:“啊!是、是人!有人在湖里!”
有人在湖里。
五个字激起千层浪,侍卫立刻赶来。
萧蘅的脸色已经转为铁青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走吧,一起去看看。”卫嫆放下茶杯,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等她走近时,湖中的人已经被打捞起。
——宫女打扮,被人用一段绛紫色的布缠紧了上半身,已经死透了。
这熟悉的死法,半个多月前卫嫆刚刚经历,只是采月在水中泡的太久,面目全非。
面前这个宫女,死了最多不过一日。
“如、如意——”
沈明秀颤抖地吐出人名,而后两腿一软,直接栽倒下去。
还是萧蘅反应快,迅速将她揽住扶稳,低吼了句:“传太医!”
“娘娘!”沈明秀的贴身侍女执画噗通跪地,目光惊恐着:“求陛下明查!这是我们储秀宫的宫女如意啊!”
死的人是储秀宫的人,死法与卫嫆宫里的采月一模一样。
那几个宫妃虽然也受了惊,可同萧蘅一样,已经看向卫嫆,眼中惊疑不定。
卫嫆只是冷眼看着沈明秀,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沈明秀在杀了一个人之后,竟敢再杀一个。
只为了栽赃给她。
“卫嫆!”萧蘅这次连皇后的称呼都弃了,直呼其名:“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臣妾什么都没做。”
尸体在皇帝面前,是为大不敬,侍卫已经找来白布盖住如意的尸身。
今日当值的恰好是沈明澜。
他因上次宫禁的事被降职,至今还是个三等侍卫,因此见了卫嫆便要恨出血来。
沈明澜上前瞧了瞧如意,而后来萧蘅面前复命:“陛下,这如意确实也是呛水而亡,捆绑她的,是一段丝绸,看那料子,非常名贵,非一般宫里能有。”
“自然名贵,”萧蘅挤出一声狞笑,紧盯着卫嫆:“这段料子,出自西域,朕亲手赏给了秀秀,出了采月之事后,她曾同朕求过,将此送给皇后,以慰皇后失了宫女。”
沈明澜眼底划过笑意,面上却惊讶:“听闻采月的死,皇后娘娘怀疑是贵妃娘娘下的手,难不成娘娘怀恨在心,这——”
此时安太医匆匆赶来。
萧蘅将沈明秀安顿在凉亭下,任由安太医号脉。
安太医搭了脉,只片刻后他慌张地从药箱中掏出一个速效救心丸,给沈明秀喂了下去。
接着面色惊恐地跪下来磕头:“贵妃娘娘大病初愈,又骤缝惊吓,这脉搏杂乱不堪,陛下,还是先将娘娘安置寝宫,召集太医们一起会诊,臣、臣恐自己误诊!”
“误诊什么?!贵妃究竟如何了?”
安太医磕了个头,战战兢兢道:“恐、恐是心疾之症,这几月来贵妃频繁受惊,心疾之症本就复杂,若是真有个好歹,臣担待不起啊!”
自己杀人,还杀出个心疾来了。
卫嫆冷眼看着安太医:“以安太医的声望,你说是心疾,旁的太医又怎敢说其他,毕竟这病又无其他依据。”
沈明秀也是本事了得,收拢了个安太医,这半个太医院的都得为她卖命。
不是心疾也得是心疾了。
“皇后娘娘这话,可是要说贵妃娘娘故意?!”沈明澜情绪激动:“这实属是栽赃!”
“栽赃?如意是怎么死的,贵妃经得起对峙么?”
“啪!”——
响亮的一声掌掴。
萧蘅攥紧掌心,怒目看着卫嫆被自己打得偏过去的脸:“朕还是太过宠你了!”
这一巴掌,与那夜他夜闯凤鸾宫时打下来那一掌不同。
当着宫妃和侍卫的面,几十双眼睛看着,这一巴掌毫不犹豫,力道很重,重到卫嫆有好几瞬没有反应过来,直至嘴里尝到自己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