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时,落水窒息普通太医也可看出。
仵作接着又去看采月的手:“不过倘若是她意外落水,双手不该是这种形态。”
“人在受惊时,尤其是在水下,即便手里的东西再重要,也会本能地扑腾,而不是这样双手交叉抱着东西不放。”
她去掰采月紧抱在胸口的手——她的手到死都没有松开过,而紧紧抱着的,是卫嫆那身换下来的宫装。
泡了水,衣服显得格外沉重。
卫嫆的注意力被转移——从里到外,果真少了里衣。
她记得那日穿的是件粉色的,满宫上下只有她的衣服可以刺凤凰,那上头就是只凤凰,衣角压了金边。
现在那件里衣不翼而飞。
贴身衣物,不论被谁捡到,都是个侮辱意味极强的事情。
究竟谁会用一只簪子将它调包去了何处?
她不由地找聆羡如的身影,却见对方背过身,并未看这里。
仵作已经脱开采月的衣服,因为身体肿胀,她用了剪子剪开,仵作验身,尸体便没有尊严可言。
卫嫆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虽然人已经死了,但聆羡如还是别开了眼。
还有仵作也请了女子——他在尊重采月。
一个权势熏天的宰相,在尊重一个宫女死后的体面,似乎有些天方夜谭。
但卫嫆觉得,几次接触下来,聆羡如身上并不如她所想的带敌意——如若是他装的,那她也只能说装的太好了。
“大人,她是被绳索勒紧后,丢入荷塘呛溺身亡的。”
卫嫆走神的空档,仵作已经将采月的衣服剥离干净,石床上的采月,眼睛蒙着一块白布,暂时将凸出的眼球掩盖起来。
而身上——僵硬的双手手臂和背部,横陈着一道青紫色的勒痕,整整一圈,皮下淤青可反映,这是活着时候的勒痕。
聆羡如似乎并不惊讶:“既如此,怎会几日后才被发现?”
卫嫆有别的疑惑:“那跟绳子呢?”
“小人方才便问了打捞的侍卫,采月姑娘被发现时,身上并无旁的东西,娘娘,做个假设,采月姑娘若是被人用绳索捆绑,另一端系上重石,再投入塘底,那她的挣扎和呼救,都不会被发现。”
卫嫆想想便心寒,这该有多痛苦!
难怪这几日她怎么也找不到采月,她若是一直在荷塘底,需得有人潜入水中才能发现。
“绳子难道还在荷塘底下?”
聆羡如朝仵作比了个手势,对方将采月的身子用衣服盖住,他才朝卫嫆走近:“不重要了,娘娘要还她一个真相,她确实是被人所杀。”
“但除夕夜混乱,巡防人员调配频繁,凶手难找。”
卫嫆有些走神:“凶手不就是——”
她说到这,回过神来,看了看聆羡如,转身走出房间。
凶手只可能是沈明秀,聆羡如这么说,是想包庇沈明秀吧。
她确实也拿不出沈明秀是主谋的证据。
手里那杯茶已经冷透了,聆羡如不知什么时候跟出来,重新倒了杯温热的,将她手里的抽走,新的塞给她。
卫嫆的愤怒正无从宣泄:“大胆,你竟敢!”
“竟敢什么,换了娘娘的茶水?”聆羡如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润了润喉,接着道:“娘娘不妨想想,这件事恰好给了陛下重整巡防的理由,宫女被杀,巡防系统不堪一击。”
不愧是精于算计的权相,卫嫆冷笑:“聆卿今日前来帮忙,就是因为这事吧?”
禁军和巡防营,或者是最普通的侍卫队,若是能换成他的人,他便又更进一步。
“娘娘或许不信,”聆羡如不恼:“下官对这些没兴趣。”
没兴趣?
卫嫆一个字都信不了:“是要我不再追查真凶吧?”
聆羡如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您该知道,这宫里不缺真相,单凭一个宫女的死,也撼动不了什么,您要在宫中站稳脚跟,说到底是要有权。”
这话没错,却很不入耳。
卫嫆当然明白,她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太过刚直不阿,一条人命就想用一条人命换回来。
这太不现实。
她冷冷一笑,端着茶杯靠近聆羡如,虽不及他高,气势却不输人,仰头时鼻尖的那颗痣愈发光彩夺人:“说到底,是相国舍不得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白兰的气息靠近,聆羡如张张口。
卫嫆打断他:“或许大人也觉得一个奴婢的命,换个别的东西,是本宫赚了,但人命就是人命。”
人命就是人命。
她以为沈明秀最多勾心斗角,私下里争风吃醋就罢了,但她敢滥杀无辜,就说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