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太傅走上前,看卫嫆,叹气:“处境刚好一些,同陛下闹什么?”
死了个人而已,即便证据当真直指沈明秀,只要萧蘅不想,那沈明秀总能全身而退。
卫嫆抓着不放,不过是让萧蘅厌烦罢了,毕竟在他眼中,宫女的性命不值钱。
“太傅知道我的性子,”卫嫆面无表情:“是非黑白,就该清楚明了。”
“所以当初老夫就说,你不适合皇宫,这宫中,从无是非黑白,谁的宠爱多,谁说话就有分量,皇后,你若学不会认命,就只有自苦。”
卫嫆不认命。
只要活着,她的处境就是暂时的,她想要什么,就总要试着去做什么。
萧蘅的宠爱,于如今的她来说,不过是镜花水月。
得到是空,失去也是空。
“我不认命,”卫嫆认真地看向年太傅:“错了就是错了。”
年太傅活了七十年,世间大事多亲身经历,宫中变数也经历不少,却不曾见这宫里的女人除了争宠,还能做其他打算。
他一贯严厉,可今日看着这个与自己孙女无异的小辈,他说:“不后悔就好。”
说罢,年迈的身子被书童搀扶着,一步步登向祭天台。
卫嫆看他,也看萧蘅。
萧蘅被万千簇拥,日头给他的龙袍镀上一层明黄,皇帝的冠冕荡着流苏,扶着他身旁同样身着贵妃正装的沈明秀,宛如他们才是帝后。
长阶高不见顶,她抬步迈了一阶。
又一阶。
太高了,凤冠也太重了,压的她浑身难受。
巧玉扶着她,忧心地一眼眼看着她家娘娘,又不敢说什么。
娘娘心情不好,她知道。
直至眼睛被一片阴影挡住。
虽然是初春,但是正午的日光意外地毒辣,顶着凤冠上了百阶,卫嫆的鼻尖冒出细汗。
这片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了阳。
她扭头,意外看见那张总是慵懒无所谓的脸——聆羡如。
对方今日好好穿着官服,戴着官帽,上头的两颗玳瑁珠子垂落在胸前。
每次见他,卫嫆总觉得这人在打量自己,是一种无声,不易被察觉的打量,会令她不适,以至于挺直腰背。
众目睽睽之下,他想要干什么?
“娘娘紧张什么,”聆羡如把玩手中折扇,撑开,恭谨地替她遮着阳:“好似下官会吃了娘娘。”
“......”
“聆爱卿玩笑了,本宫以为爱卿因方才所见,来找本宫要说法。”
对方阴阳怪气,卫嫆也不堪示弱。
谁知聆羡如不恼,反倒提了提嘴角:“娘娘在除夕夜,可是听着什么墙角了?”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聆羡如竟敢直接问。
他的目的不明,卫嫆却没有迂回:“是有一件,比宫宴上的十六道佳肴还要美味些。”
跟聪明人说话不费劲,何况两人都带着心眼。
卫嫆不确定他是试探,还是知道她当时就在流芳殿里头。
现在想来,当时的聆羡如没有对沈明秀说过一句出格的话,有也是沈明秀表露更多。
聆羡如这人的城府太深了,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外人看来,很奇怪,相国大人竟然与皇后娘娘并行。
这两人素来没有什么交集,并且相国曾与卫家有嫌隙,单看表情,也看不出这两人是在商量什么。
恰巧沈明秀也回头看见,眸里生出一股嫉恨。
这厢聆羡如依旧提着唇角:“是件喜事,看娘娘的反应,这应当是某个人的把柄吧?”
“你怎么——”
跟聪明人说话不费劲,但是聪明人太直接了要如何应对?
聆羡如就差脱口而出:皇后你是抓着本官的桃色私情了?
卫嫆噎了噎,她面对这个人有些不得章法:“相国什么意思?”
原本一边上台阶,一边说话,对卫嫆这样大病初愈不久的人就是负累,她气喘吁吁,还要被聆羡如搅弄的一头雾水,差点喘不上气。
聆羡如突然停步不动了。
卫嫆走了两步见他不动,便也停下来,等他说话,恰好喘匀这口气。
挨了热,卫嫆脸上起了一团粉,唇也鲜艳起来,皮肤是细腻无暇的,连细小的绒毛都在日光下起伏。
聆羡如别开眼:“条件。”
“?”卫嫆从未见过无须给赎金便交人质的绑匪,半晌幽幽道:“相国大人情深不寿,当真令人羡煞。”
沈明秀到底是本事超群,一个聆羡如,一个萧蘅,都对她死心塌地。
即便已经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