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水叠山真君听到这话，擦汗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麻木。
“不……”理水叠山真君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着指了指隧道另一头、正在进行高空吊装作业的三号竖井，“留云和魈……好像在隔壁。”
削月筑阳真君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留云那个死要面子的老傲娇也在？！那降魔大圣呢？！他不是要除魔卫道吗？！”
“除个屁的魔。”理水痛苦地捂住了脸，
“留云现在化名‘阿云’，混进了终末地的重型机械维修组。据说因为她的才能被管理员赏识，要调到SITE-03当研究员”
削月倒吸了一口掺着水泥灰的凉气。
“至于降魔大圣……”理水的语气越发虚弱，“你以为二号高架桥那些五十米高的脚手架是谁搭的？
他不带安全绳，套着个反光马甲就在半空中‘嗖嗖’地瞬移。遇到打不进去的承重地桩，他直接戴上傩面从半空中来一个下落攻击，
一枪就把十几吨的钢筋柱子死死钉进岩层里了。终末地的包工头潘塔罗涅天天夸他是全工地最高效的‘人形打桩机’。”
削月筑阳真君觉得自己的道心正在发生十级地震。他扶着旁边的搅拌机，勉强稳住身形。
“荒唐……简直荒唐！我等仙家，竟然沦落到给至冬的帝国主义企业打黑工！”削月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
“要是让帝君知道了这等丑事，我等还有何颜面面对璃月列祖列宗！我们这支队伍的领导呢？那个成天在工地上瞎转悠的凡人总工难道就没发现异常吗？！”
理水叠山真君沉默了。
他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着削月，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极其幽怨地开口：
“啊对了，你没发现我们这支打灰大队的最高领导，那个每天端着保温杯、穿着防风衣、总是对着高标号水泥感慨‘此等坚岩，亦有历史之厚重’的项目经理……”
理水咽了一口唾沫。
“就是帝君本人假扮的吗？”
“？”
削月筑阳真君头顶的两个鹿角，直接在安全帽的破洞里绷得笔直。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思考。
“等一下……”
削月的声音哆嗦得像是在风中飘零的落叶，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这个热火朝天、随处可见仙法与机械齐飞的基建现场。
“也就是说……我们这支拿了终末地集团‘月度优秀施工连队’锦旗、全勤率百分之百、一天能打穿半座天衡山的先锋工程队……”
削月死死盯着理水叠山真君的眼睛，吐出了那句终极的灵魂拷问：
“其实全他娘的是仙人？！”
“……”
理水叠山真君默默地收起了质量检测尺，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对。”
在Site-03分部的行政活动板房里，潘塔罗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那是属于凡人的手。没有元素力的流转，没有神明的注视。
他其实一直非常渴望拥有一颗神之眼。在提瓦特这片大地上，神之眼就是跨越阶级的终极通行证。
他曾无数次在绝云间的山脚下仰望，向那位掌控着契约与财富的岩王帝君祈求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但天空岛回应他的，永远只有冰冷的沉默和呼啸的寒风。
神明不认可他。
潘塔罗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随后拿起桌上那份刚刚由他亲自核算完毕、为终末地节省了足足两千万摩拉的财务报表。
神之眼算什么？
现在，他不需要那块发光的玻璃珠子了。终末地的工资单和那套冷酷却绝对公平的宏观经济学，比任何神明的恩赐都要管用。
既然神明不愿意施舍力量，那他就用凡人的双手去拥抱资本，去给这片大地上的现代工业打工，直到他拥有买下整个提瓦特的财富。
潘塔罗涅整理了一下笔挺的丝绸衬衫，把明黄色的安全帽扣在头上，推开板房的门，开始了他作为行政主管的日常工地巡视。
此时的二号地基坑边，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地绑扎钢筋。
潘塔罗涅的目光扫过施工现场，眉头很快皱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基坑边缘，死死盯住了一个戴着反光背心、手里端着保温杯的高大背影。
那是他手底下的一个小包工头，平时大家都叫他“老钟”。
这人干活倒是挺稳当，施工质量也无可挑剔，但就是有个让潘塔罗涅非常光火的臭毛病——干活太磨叽，且经常对着一些毫无价值的建筑废料长吁短叹。
此时此刻，这位老钟正蹲在一块刚从地下炸出来的花岗岩旁，一边吹着保温杯里的热茶，一边对着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