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沉声回道:“林奕同志,你应该也知道,周卫东是被组织审查的状态。”
“按照组织纪律的相关规定,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留置期间的人员,是禁止与外界进行会面的。”
林奕握着手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事实上,在打这通电话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了,常百里会是这个反应。
他也没有急着辩解什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武平县近期所发生的几起足以震动全县的重大事件。
包括云岭乡鑫源金矿的矿难事故、张金山和周广利的投案自首、以及两年前安监局前任局长闻敬培的离奇车祸,一五一十全都向常百里做了简要汇报,并着重提醒对方,周卫东可能与这几起重大事件都有着极其内核的关联,是串联起这些案件的关键人物。
而常百里在得知,周卫东竟然还牵涉到了几起命案事故当中之后,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而严肃起来。
他拧着眉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权衡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语气肃然说道:“这样吧!明天上午,你亲自来市里一趟。我看着能不能帮你安排一下,让你和周卫东见上一面。”
林奕听到这话,心中一振,赶紧向常百里道谢:“常书记,实在太谢谢您了,明天上午,我会准时到市纪委的。”
……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颜若水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地盯着站在面前的吴庆和,确认道:“你说什么?安监局局长周广利,去找林奕投案自首了?”
吴庆和苦着脸,回道:“是啊书记,千真万确!”
“而且这个周广利在林县长的办公室里待的时间还不短,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什么。直到县纪委的人亲自过来,才把他给带走。”
颜若水听到这话,整个人已经是麻木到不想说话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才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说道:“你说这个林奕……他是不是专门来克我的?”
吴庆和张了张嘴,没敢接这个话茬。
颜若水也没指望他回答,自从他来武平县上任之后,就没有遇到过一件顺心的事。
先是拉拢法院,结果常务副院长邱炳坤莫明其妙就折了,现在院长宋清明连汇报工作都不敢来了。
邱炳坤这事儿还没过去呢,云岭乡那边又炸了,直接把葛少辉给拖进了旋涡里。
好不容易把张金山推出去当替罪羊,让他把所有的黑锅都给背起来,尽快平息矿难造成的馀波。
这还没等他喘上一口匀乎气呢,安监局局长周广利又跑到林奕那里去自首了。
他现在都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和林奕八字不合、五行相克。
他在市里当秘书长的时候,哪遇到过这么多倒楣事?
怎么一到武平,就感觉霉运像顶在头上的乌云一样,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吴庆和看着颜若水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禁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书记,周广利的事情……您看,我们要不要和葛总那边通个气,看他是什么想法?”
颜若水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阴鸷地扫了吴庆和一眼,声音冷冰冰地说道:
“你去通知葛少辉,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如果周广利管不住自己那张嘴,把他给咬了出来,那谁也帮不了他。”
吴庆和连忙点头应了一声,转身便快步走了出去。
消息传到云岭乡那座度假山庄的时候,葛少辉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他听完吴庆和通风报信的内容之后,脸上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了就脊背发凉的阴狠。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心腹手下张猛的电话。
“辉哥,您找我?”
不过三五分钟,张猛便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瓮声瓮气地问道。
葛少辉点了点头,语气十分平静地,说道:“猛子,周广利去找林奕投案自首了。那家伙在安监局干了这么多年,可是知道咱们不少事情。为了以防万一,你亲自去一趟,找他家里人好好谈谈。”
说着,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缓步踱到张猛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让他们给周广利带句话,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如果他管不住自己那张嘴的话,他前任那位闻局长是什么下场,他家里人,就会是什么下场。”
张猛闻言,脸上横肉一颤,重重点了点头,一脸厉色地回道:“辉哥您放心,这事儿我亲自去操办,保证让那个姓周的不敢乱说一个字。”
说罢,张猛转身就要往外走,身后却传来了葛少辉不紧不慢的声音:“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