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陷入了一阵漫长而压抑的死寂,安静得林奕几乎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回音。
足足过了好几十秒钟之后,李长海的声音才重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只不过,方才那种热情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重、郑重其事的语调,反问道:“林奕同志,你是不是……已经查到云岭乡那边的事情了?”
听到李长海主动提及云岭乡,林奕心里不禁蓦然一沉。
看来周广利确实没说谎,那位闻老局长的意外车祸事故,果然和葛少辉脱不开干系。
能让一位前任县委副书记在电话里都如此忌惮、三缄其口,足以说明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想到这里,林奕也不再隐瞒,当即便将云岭乡鑫源金矿发生重大矿难事故、导致二十三名矿工全部遇难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李长海。
李长海听完之后,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足足好几秒,然后便爆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懑和悲痛:“混帐!一群没有任何良知底线的混帐东西!”
“尤其是那个张金山,简直就是混帐透顶至极!”
“两年前,两年前云岭乡就发生过一次矿难事故!”
“当时也是这个张金山刻意瞒报,导致有八名矿工得不到及时的救援,被永远活埋在了矿井底下!”
“事故发生后,我就在常委会上提出过动议,要求严厉追责张金山的渎职责任!”
“可是苟仲文和马守城不同意,说什么要顾全大局、不能影响县里的投资环境,硬生生把这件事压了下来,才让这个内部败类逃过一劫!”
“我当时就明着保留意见,断定这种人留着早晚要出大事!果不其然,这才两年时间……才两年啊!”
“有了上一次的深刻教训,这个张金山还敢这么欺上瞒下,瞒报这么大的矿难事故!这种人面兽心的东西,简直把他给活剐了都不为过!”
听着李长海这番怒不可遏的控诉,林奕心中的感受和情绪也相差无几。
就因为这么一个张金山,就要搭进去那么多条无辜的人命,还有那么多家庭要因此而支离破碎。
这种人,确实如同李长海所说的,把他活剐了都不为过。
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生气也于事无补,做好善后安置工作,防止类似的惨剧在未来再次发生,才是眼下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
想到这里,林奕强行压住心中那股还在不断翻涌沸腾的怒火,将话题重新拉回了正轨,沉声追问道:
“李书记,那位闻老局长的意外车祸,是不是也和两年前那起矿难事故有关?”
电话那头的李长海闻言,再一次陷入了无声的沉默。
过了好半晌,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满是无奈和愤慨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林奕同志,既然你今天能给我打来这通电话,想必是已经查到了葛少辉的事情。所以,我也就不瞒你了。”
说到这儿,李长海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严肃:
“前任安监局局长闻敬培同志的意外车祸事故,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闻敬培同志是在去市里的路上,马上就要驶离武平县地界的时候,被一辆重卡大货车给撞死的。”
“而且那辆重卡大货车,明显就是冲着撞车去的。”
“闻敬培同志开的那辆小轿车,车身当场就被全部撞碎,人……人是被消防从车里撬出来的,早就没气了。”
“但事后,县公安局给出的调查结果却是——”
“车祸事故发生时,大卡车司机生了重病,脑袋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撞到了闻敬培同志开的车。”
“可是后来我去见过那个卡车司机一面,身体非常健壮,哪里像生了重病的样子?”
“而且事故现场我也去看过,那卡车是迎面撞上去
“当时我就对公安局的这份调查结果,提出过严厉质疑,并要求检察院介入复查!”
“可前任县委书记苟仲文和县长马守城,以及当时时任县政法委书记的周卫东三人,强烈反对了我的意见!”
“尤其是那个周卫东,还在县委常委会上,当众阴阳怪气我,说我对他们公安机关不信任,说我是捕风捉影、唯恐天下不乱!”
“他还说什么闻局长不幸去世,大家都很悲痛,但也不能因为悲痛就怀疑一切,影响公安队伍的稳定。”
“总之这件事最后就是不了了之,那个肇事的大卡车司机,也只是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而已。”
“闻敬培同志……却因此搭上了一条命!”
说到最后,李长海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