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即做出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林奕一眼。
那目光里既有敬佩,也有担忧,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县长,我知道您背后有大背景,不然也不可能获得郑书记的全力支持。”
“但我还是想要提醒您一句:云岭山钼矿的事情,连我都能知道得这么清楚,您觉得市里那些领导们,他们心里真的就一无所知吗?”
说到这里,宋平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过来人对后辈的恳切和担忧,说道:
“大家其实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不想管……而是不敢去管。”
“如果您真把云岭山的那个盖子给掀开了。”
“那到时候会被牵连到的人,可就不止是咱们县里这些领导层的干部了。”
“真到了那一步,您这位县长,必定也会众矢之的。”
宋平顺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担忧和关切。
林奕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位老同志是在善意地提醒他。
葛少辉背后的人不好惹,那股势力甚至强大到了,让市县两级众多领导都只能集体装聋作哑的地步。
但别人害怕得罪人,可不代表他林奕也会害怕。
当初他来武平县来工作,目的就是为了解决这些盘根错节、积弊已久的宿疾。
现在贺家已被连根拔起,前任县委书记苟仲文的势力也被清除干净了。
如今葛少辉和他背后那些拢断云岭山钼矿的人,应该就是他在武平县要面对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难啃的一道难关。
只要能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了,他就可以沉下心来,好好谋划武平县的经济发展,带领武平县几十万老百姓脱贫致富。
所以葛少辉和钼矿的问题,他必须要迎难而上、彻底解决掉。
不管葛少辉背后的人到底有多么神通广大、手眼通天,他都必须要正面去和对方斗上一斗,搬掉这只影响武平县未来发展的最后一只拦路虎。
想到这里,林奕目光坚决地看向宋平顺,语气坚定而不容动摇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平顺同志,我知道葛少辉背后的人不好惹,也知道掀开云岭山的盖子会给我自己招来很大的麻烦。”
“但我既然来当这个县长,就有责任带领武平发展、带领人民脱贫致富。”
“我不害怕得罪人——我只害怕自己将来从武平离任的时候,武平县还是这么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经济活力,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也没有任何提高。”
“所以,你不必有什么顾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我也可以在这里跟你交句实底,葛少辉和钼矿的问题,我是一定要解决的。”
“不管葛少辉背后站了什么人,我都有信心,正面和他们斗一斗。”
听完林奕这番坚决果敢、掷地有声的话,宋平顺真的有些被镇住了。
如果是其他人和他说这些正气凛然的话,哪怕是市委常委级别的领导,他心里多半也是要嗤之以鼻、打个问号的。
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漂亮话谁不会说?
可能真正做到心口如一、说到做到的人,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
但林奕不同,这位年轻的县长,是真正用实际行动证明过自己的。
如果没有林奕,贺家那棵毒草恐怕到现在还在武平县疯狂生长、为非作歹。
如果没有林奕,这次云岭乡发生的矿难事故,大概率和两年前那起事故一样,最后的结果也是被某些人用金钱和权力硬生生地压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不了了之。
所以对于林奕所说的这番话,宋平顺是真的相信。
他相信这位年轻的县长,能够不打折扣地,说到做到。
想到这里,宋平顺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往前凑了凑身子,用一种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对林奕说道:
“县长,我不敢十分确定,葛少辉背后那位真正的老板到底是谁。”
“不过,我通过自己一些私人的渠道,曾侧面了解到一些情况,他背后那位老板,应该是姓苏!”
姓苏?
林奕听到这个姓氏,脑海中立刻就象有一道闪电划破了层层迷雾,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如果真是那个人的话,那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市县两级的领导们,这么多年来都对云岭山的事情三缄其口、不敢多管。
也同样能解释得通,为什么省里那位大人物要费尽心思,特意指定颜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