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握着听筒,猛地坐直了身体,两道剑眉瞬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距离刚才的县委常委会议结束,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这边会议刚散,那边张金山就主动跑到纪委去投案自首了,时间就这么巧?
“蔡书记。”林奕的声音沉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审视,发问道:“张金山的精神状态怎么样?他是独自一人,到你们县纪委自首的吗?”
电话那头蔡志霖也是一名在纪检系统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纪检了,几乎是在林奕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明白了林奕话里真正的意思。
林奕这是在怀疑,张金山的这次主动投案自首,有可能并不是出于自愿,而是遭到了某种外部力量的胁迫,甚至是被什么人推出来当替罪羊的。
蔡志霖认真地想了想,才谨慎地回答道:“县长,张金山是独自一人到我们县纪委投案自首的。”
“至于精神状态——说实话,每个主动到我们纪委来自首的人,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内心都是经过了反反复复的煎熬和挣扎的,所以从表面上看,精神状态差一些,反倒属于正常现象。”
“我现在也没法儿跟您确定什么,不过您放心,如果在后续的问询过程中,我们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会在第一时间向您做出汇报。”
听完蔡志霖这番话,林奕也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
不管张金山的投案自首是否自愿,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这件事从程序上也只能按照‘主动投案、自愿交代’来认定。
他总不能凭空说一句‘我觉得他不象是自愿的’,就让纪委推翻既定的办案程序。
想到这里,林奕抬起手,用拇指和中指用力地捏了捏自己酸胀发涩的眉心,声音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说道:“好,志霖同志,这件事就辛苦你们了。”
“如果你们在问询过程中,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的情况,及时向我做出汇报。”
挂断与蔡志霖的通话之后,林奕没有立刻放下听筒。
他将听筒搁在座机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闭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重新抓起了座机听筒,手指飞快地拨出了一个内线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林奕没有多馀的寒喧,开门见山地说道:
“平顺同志,你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宋平顺的办公室就在楼下,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宋平顺便推门从外走了进来。
“县长,您找我?”
宋平顺大步走到办公桌前,脸上带着一丝询问的神色。
林奕见状,立刻从办公椅上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少有的郑重和严肃,说道:
“平顺同志,来,我们坐下说话!”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会客沙发前,坐了下来。
宋平顺屁股刚挨着沙发垫,便开门见山地发问道:“县长,您这么急着找我过来,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林奕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也不拐弯抹角,当即便将张金山主动投案自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宋平顺。
宋平顺听完之后,那张黝黑的脸上先是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之色,随即便猛地沉了下去,一脸急切地说道:
“县长,咱们这县委常委会才刚结束不到二十分钟,张金山就主动来投案自首了,这也太巧了吧?”
“你也觉得巧,我也觉得巧。”林奕拧着眉头,声音冷沉地回道:“但我们现在手里没有证据,从程序上的认定来说,张金山主动投案自首,我们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宋平顺听到这话,目光不禁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抬起眼,用一种极为笃定的语气,说道:“县长,我觉得这是有人在弃车保帅。”
“那些人想要牺牲张金山一个人,让他把所有责任全都担起来,好把真正的幕后黑手给保下来。”
“而且我觉得这件事情,大概率是和那个葛少辉脱不了干系。”
‘葛少辉’这三个字一钻进耳朵,林奕的眉头不禁拧得更紧了。
他回想起几天前在金矿上第一次见到葛少辉时的情景。
那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在自己面前声泪俱下地鞠躬表态说要‘砸锅卖铁赔偿家属’的中年男人。
那张文质彬彬的面孔下,到底藏着多深的城府和算计?
“平顺同志。”林奕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宋平顺,沉声问道:“那个葛少辉,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在云岭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