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已经快要被气红温了。
今天这可不是什么私下沟通的碰头会,而是正正经经要记录在案、要存盘备查的县委常委会议!
他这位县委书记,武平县名正言顺的一把手,还没有开口发话。
林奕竟然就敢越俎代庖,当着十一名县委常委的面,替他这位一把手来拍板定调。
尤其是林奕最后那句‘书记,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意见吗’——明着听是在毕恭毕敬地请示征询他的意见,实际上就是在变相地跟他争夺常委会上的话语权。
话都让你说完了,调子也让你定了,他还能补充什么?
而且最让颜若水憋火的是,林奕提出的这三条意见,他一时间还真挑不出什么刺来。
不管是善后补偿向困难家庭倾斜,还是对事故责任一查到底,桩桩件件都站在了道义和原则的制高点上,都是眼下必须要做的事情。
就算他心里再怎么想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此刻也不能明显表现出来,否则那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给林奕递刀子。
想到这里,颜若水强行压住胸中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窝火和憋屈。
他没有直接回答林奕,而是缓缓地将目光从林奕脸上移开,扫向了在座的其他常委们,试图用一把手的身份,重新夺回会议的主导权。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平稳、听不出情绪的语调开口问道:“同志们,县长的意见,你们也都听到了,有什么不同意见的吗?”
然而,颜若水这句话问出来之后,小会议室里,随即陷入了一阵无声的沉默当中。
片刻后,常务副县长宋平顺率先举起了手,毫不含糊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宋平顺挺直腰杆,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压抑了许久的愤懑和激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刚硬和果决,说道:“我支持县长的三条意见!”
“这次云岭乡之所以会闹出这么大的矿难事故,主要原因就在于,云岭乡的某些领导干部长期存在有懒政、怠政、不作为等行径。”
“在这里,我要点名批评云岭乡党委书记张金山!该同志思想态度极为不端正,身为乡党委书记,不仅不以身作则把心思放在工作和为人民服务上,反而长期和那些商人老板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大肆利用手中的公权,为那些商人老板们大开绿灯!”
“这次鑫源金矿的矿难事故,就是一个最典型的实例。如果没有张金山的姑息纵容,鑫源金矿怎么可能在云岭乡政府的眼皮子底下,常年无视安全隐患、违规生产?”
“所以我的态度和县长完全一致,政府在全力保障善后工作的同时,也要对张金山这些内部的蠹虫败类们,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宋平顺这番话如同一把烈火,瞬间点燃了会议室里原本压抑沉闷的气氛。
有了他率先表态在前,县政法委书记陈敬平立刻毫不尤豫地接过了话头。
他面色冷峻,语气里满是政法干部特有的那种凌厉和果决,说道:“我和宋县长的想法一样,完全支持县长提出的这三条意见。”
“对于张金山这种无视党纪国法的内部败类,我们一定要坚决出清,对其所涉嫌的违纪违法行为,深挖严查到底,给县委、给人民一个交代!”
陈敬平这番话落下之后,县人民武装部政委赵卫东和宣传部长江树森也是接连发言,言简意赅地表达了对林奕三条意见的支持。
赵卫东虽然只说了一句‘我支持县长的意见’,江树森则补充了一句‘宣传部将全力配合,做好善后工作的舆论引导’,但两人站队的姿态,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颜若水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整个人都快麻了。
他知道林奕在武平县很有威信,可他真的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县委常委,这么旗帜鲜明、毫不尤豫地站在林奕那一边。
宋平顺、陈敬平、赵卫东、江树森——如果再加之林奕本人的话,这已经是有保底五票在手了。
而他颜若水所能掌握的票数,满打满算也只有他自己,再加之一个县委办主任吴庆和,仅仅两票而已。
除非他动用县委书记那轻易不能动用的‘一票否决权’,否则的话,这武平县委常委会,从今往后就真的是林奕一家独大、说一不二了。
而此刻,刚刚到任不久的纪委书记蔡志霖和组织部长田广生,也在心里飞快地拨打着各自的算盘。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同样的判断。
除非林奕被从武平县调走,否则颜若水这位县委书记,恐怕只能是只能屈尊于林奕这位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