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林奕身旁的宋平顺听到这话,阴沉着脸朝四周张望了好一阵子,还是没有发现张金山的人影。
他收回目光,沉声向林奕请示道:“县长,我去给云岭乡那边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林奕面色铁青地点了点头:“好,你去打吧。”
得到了林奕的允许,宋平顺便立刻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里,掏出手机,给自己在云岭乡的老部下政法委员、武装部长林晓东打去了电话。
而林奕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到处都是匆忙奔走、紧张忙碌的救援景象,心里面是既无奈又痛恨。
苟仲文与贺家垮台之后,他本以为有了这两个活生生的警示在前,武平县基层的治理乱象多少会有些改观。
可没想到底下这些牛鬼蛇神们,不思悔改、一点儿收敛的态度都没有,还敢这么胆大妄为地欺上瞒下。
这次也多亏了宋平顺主动来找他汇报这个情况,要不是这个耿直了一辈子的老同志,恐怕井底下那十几名被活埋的矿工,就真的要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变成十几条冤魂了。
片刻之后,宋平顺挂断电话,大步流星地返身回到林奕身旁。他脸上的怒色比刚才更浓了几分,咬着牙低声向林奕汇报道:“县长,已经问清楚了,就在十几分钟前的时候,张金山的专车,已经开回云岭乡政府大院了。”
林奕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气急而笑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冷得象刀子一样:“好啊,真是好得很啊!”
他猛地转过身去,目光在灯火通明的救援现场缓缓扫过,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说道:“矿难发生了十几个小时,他这个乡党委书记欺上瞒下,不想法组织救援,反而有闲心跑回乡政府大院去坐着!我看他不仅是胆大妄为,还想反了天了!”
……
当晚九点,云岭乡政府大院,乡党委书记办公室中。
办公室里门窗紧闭,灰白色的烟雾从几个老烟枪的指间和嘴里不断地吐出来,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乡党委书记张金山、乡长赵厚德、乡党委副书记马国富、组织委员孙慧芬,这四个云岭乡最内核的实权人物,此刻正一脸愁容地围坐在茶几旁。
四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每人的手指间都夹着一支燃烧着的香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有的还在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鑫源金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们这些人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这些年他们对鑫源金矿的安全生产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连每年例行的安全巡查都只是走走过场,从来不敢真刀真枪地去查。
那还不就是因为金矿老板葛少辉给得太多了,让他们这些人实在是拒绝不了对方的腐蚀和拉拢。
以前的时候还好,有前任县委书记苟仲文和县长马守城给他们当保护伞、打掩护,就算真的闹出了什么人命事故,到最后的结果也是不了了之,最多也就是给遇难矿工的家属们多赔点钱而已。
两年前那起矿难事故,他们就是这么办的——死了八名矿工,每家赔了几十万,一点风浪都没掀起来,就被轻轻松松地压住了。
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苟仲文和马守城全都被调离了武平县。
新来的县委书记根基尚浅,被那位林县长给压得死死的,几乎没有什么话语权。
而林县长这次似乎是已经铁了心,要彻查鑫源金矿的矿难事故问题。
这要真是一查到底的话,他们这些人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恐怕没有一个人能置身事外、逃得过去。
这也是为什么张金山急着从矿上溜回来,召集众人商讨对策的原因。
再不赶紧互相串供、统一口径的话,时间上可就真的是来不及了。
乡党委副书记马国富实在是压不住心中那股焦躁和恐慌了。
他狠狠地将手中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抬头看向张金山和赵厚德,语气急切地催促道:“书记,乡长,留给咱们的时间可是不多了!您二位倒是赶快拿个主意出来啊!不然再这么耗下去的话,局势只会越来越不利的!”
组织委员孙慧芬紧接着接过话头,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精明笑容的脸上,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恐惧。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附和着说道:“是啊,书记,乡长……咱们每在这多耗一分钟,处境就多危险一分。”
“林县长现在已经到鑫源金矿了,如果真被他查出些什么问题来。”
“苟书记与贺家的前车之鉴,可是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