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已经在安监局局长周广利的引导下,大步流星地来到了发生矿难事故的4号矿井正前方。
此时的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整个救援现场被几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带动的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上百名身着各色制服的救援人员们,正在堆积如山的碎石和扭曲变形的工字钢之间争分夺秒地作业。
安监局局长周广利紧跟在林奕和宋平顺身旁,一边抬手指着矿井入口的方向,一边扯着嗓子盖过机器的轰鸣声,满头大汗地汇报说道:“县长、宋县长,情况不乐观啊!”
“我刚跟消防和矿山救援队的人反复核实过了,主井口的坍塌情况,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糟得多!”
“整个入口的拱顶,连带往里三十多米的巷道,全都塌实了!”
周广利擦了把脸上混着粉尘的汗水,继续说道:“里面全是炸断的工字钢、崩碎的水泥预制板,还有被冲击波从里面掀过来的矸石堆。”
“最厚的地方,快有七米了,全是硬茬!”
“我们现在两台掘进机同时在作业面上顶着,可巷道太窄,两台大家伙根本转不开身,只能交替着来。”
“而且边挖土还得边打临时支护,生怕馀震再引起新的坍塌。”
“照目前这个进度,一个小时最多也就能往前推进四十公分。”
“再加之天黑视线太差,也不敢继续抢进度。”
“一是怕冒顶把救援的人自己给埋了,二是怕挖偏了碰着里面的幸存者。”
“我们经过反复估算,至少得要二十四个小时以上,才能把入口彻底打通。”
“就这,还是全程不出任何岔子的最理想情况下。”
听完周广利这番详细的汇报,林奕和宋平顺本就十分凝重严肃的神情,瞬即变得愈发沉肃起来。
因为云岭乡党委书记张金山等人的蓄意瞒报,从事故发生到现在已经整整眈误了十几个小时的黄金救援时间。
如今谁也不知道井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那些幸存的矿工们有没有找到安全的地方躲避?
井下的通风系统还能不能正常运转?
有没有有毒有害气体正在一点一点地积聚?
如果这救援时间再往后拖几十个小时的话,只怕井下就算现在还有人存活,也撑不到上面救援信道打通的那一刻了。
想到这里,林奕对张金山等人的瞒报行为愈发感到痛恨。
如果不是张金山等人胆大包天、蓄意瞒报,县里面能在第一时间内接到消息、出动救援力量的话,那些被埋在井下的矿工们存活的几率将会大大增加,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发生那可怕的二次坍塌。
哪用象现在这样,只能听天由命,默默祈祷那些矿工们自身能命硬一点,撑到救援力量把信道彻底打通的那一刻。
林奕强压着心中那股对张金山等人不断翻涌的怒火,面色冷峻地向周广利追问道:
“清理速度,就真的不能再提快一些吗?你也知道,底下埋了十几个人,我们多等一个小时,他们生还的希望就多缈茫一分。”
周广利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急迫和无奈。
他也是搞了十几年矿山安全工作的老安监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种时候不能急功近利的道理。
可面对县长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他也只能顶着巨大的压力硬着头皮解释道:
“县长,我明白您心急救人,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急!”
“但现在这外面的情况您也亲眼看到了,几十米的拱顶全都砸下来了,这说明巷道深处的支护结构肯定也已经受到了严重的震动损坏。”
“我们在外面挖得越猛,机械的震动就越大,里面那些还没塌的地方,说不定被这么一震,就跟着一起垮了!”
“到时候不仅入口通不了,反倒把巷道里仅剩的通风口和幸存者的生存空间全给堵死了。所以现在真的是快不了、也不敢快啊!”
一旁的宋平顺接过话头,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不忍和沉重,但还是咬着牙帮腔劝道:
“县长,广利同志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现在慢慢清理,速度虽然慢,但至少能稳扎稳打地推进。”
“如果真要是为了抢这几个小时,导致作业面出了岔子,别说底下的工人救不出来,恐怕就连正在作业面上拼命的救援队员都得被搭进去。”
“所以现在,我们真不能是冒险行事啊!”
林奕听完宋平顺这番劝告的话,瞬间沉默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在探照灯下飞舞的灰尘和火星,紧紧地盯着那口被乱石封死的矿井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