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葛少辉胆子还真够大的,自己的金矿上闹出了这么大的矿难事故,十几条人命还埋在井底下生死未卜,他不说躲起来避风头,竟然还敢主动迎上来跟他接触。
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此人绝非泛泛之辈,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就在林奕心中念头飞转之间,葛少辉已经快步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满脸堆笑,热情而不失躬敬地主动向林奕伸出了右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和自责,说道:“林县长您好,我叫葛少辉,是这家鑫源金矿的负责人。”
然而,对于葛少辉主动伸过来的那只手,林奕却完全视而不见。
他的两只手依旧垂在身侧,丝毫没有要抬起来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地劈头质问道:
“葛总是吧?我想请问问你,发生了这么大的矿难事故,你们鑫源金矿的安全管理到底是怎么做的?还有,事故发生后,为什么不及时向政府汇报这个情况?”
葛少辉伸出去的那只手僵在了半空中。
众目睽睽之下,林奕这位县长连手都不跟他握,这无疑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抽了他一记耳光。
但葛少辉脸上的笑容只是僵了不到半秒钟,便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然后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悲恸欲绝的表情。
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斗,用一种近乎谶悔的语气回答道:“林县长,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您可能都不会太相信。”
“发生了这么大的意外事故,十几条人命压在我身上,我身为鑫源金矿的负责人,难辞其咎!”
“所以,我诚心诚意地接受政府对我本人,以及鑫源金矿的任何处罚措施!”
“但是我恳求您,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让我亲自把这些遇难矿工的家属们安顿好,让那些死去的弟兄们能够暝目啊!”
说到这里,葛少辉突然弯下腰,对着林奕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等他直起身来的时候,眼框竟然微微泛红了,声音也哽咽了起来,说道:“林县长,我今天就在这里,向您,向县委县政府,向所有死难矿工的家属,表个态!”
“我葛少辉,就是砸锅卖铁,就是把整个鑫源金矿都卖了,也一定要把家属的抚恤金发到位!”
“该赔多少就赔多少,一分钱都不会少!”
“该承担什么责任,我就承担什么责任,绝不含糊!”
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感人肺腑。要是不知道内情的人站在这里,恐怕还真要以为这位葛总是一位有担当、有良心的好老板。
然而,站在一旁的宋平顺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他看着葛少辉这副惺惺作态、假仁假义的表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胸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窜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抬手直指葛少辉的鼻子,毫不留情地当面就揭穿了对方的伪善嘴脸,怒声说道:
“葛少辉!现在事故发生了,死人了,你知道要负责了?早干什么去了!啊?!”
“我问你,为什么不提前做好安全生产措施?”
“县政府几次三番召开安全生产会议,三令五申地强调安全生产是底线、是红线、是高压线!”
“你可倒好,嘴上喊得比谁都响,背地里偷工减料,该配的安全设备不配,该查的事故隐患不查!”
“现在闹出了这么大的矿难事故,十几条人命、十几个家庭的未来……你拿什么来赔?你拿什么来负责!”
宋平顺越说越气,那张黝黑的脸庞因为暴怒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葛少辉的脸上。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看那架势就差直接抡起拳头对葛少辉动手了。
林奕眼疾手快,抬手拦住了宋平顺继续发飙。
林奕没有理会葛少辉那张写满了‘委屈’和‘沉痛’的脸,只是用一种冷得几乎要结出冰来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葛总,发生了这么大的矿难事故,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政府都会根据法律法规,强制要求你们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至于对你本人以及鑫源金矿的处罚措施,政府会在事故救援工作告一段落之后。根据事故调查的实际情况,依法依规来做出判定。”
“现在,请你配合好政府的救援工作安排,另外——”
林奕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如两道冰锥一般直直地刺进葛少辉的眼睛里,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没有得到公安机关的允许之前,近期之内,你本人,以及鑫源金矿的所有管理人员,一律不得离开武平县境内,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