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头上不断滚落的虚汗已经汇成了一道道细流，顺着鬓角直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又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县……县长……”张金山的声音都在打颤。
他不敢直视林奕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只敢把目光死死地钉在地板上，磕磕绊绊地解释说道：
“事故……事故发生以后，我们乡党委和乡政府两套班子的所有成员，全都在第一时间内赶到了……赶到了现场，组织人手参与救援。”
“不过……不过由于现场实在太过于混乱。”
“我们所有人都在全身心地投入救援工作当中，一时就……就忘记了向县里汇报这个重大事故情况……”
“好一个‘一时忘记了’！”林奕听完张金山这番结结巴巴、漏洞百出的解释，忍不住气急而笑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冷得象一把刚从冰窖里拔出来的刀子，在办公室里回荡开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死死地盯着张金山，声音陡然又拔高了几分，冷声质问道：“张金山，我来问你——从矿难事故发生到现在这一刻，你跟我说说，一共多少个小时过去了？”
张金山心虚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上，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大概……大概十几个小时左右……”
“你自己也知道，是十几个小时！”林奕猛地抬高声音，每一个字都象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一样，震得整个办公室都在嗡嗡作响：“那我倒要请问你，在这十几个小时之内，你们云岭乡这些干部们，都做了什么？！”
“这么大的矿难事故，你们不仅不立刻向县委、县政府汇报，而且还敢封锁消息，瞒报了十几个小时的黄金救援时间！现在你还有脸跟我说，你们组织人手参与了救援？那救援成果在哪里？！”
林奕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熊熊怒火，厉声质问道：“十几名被活埋在井底下的矿工，你们救出来了几个人？”
“说！当着我和颜书记的面，你跟我们好好汇报汇报！在瞒报的这十几个小时之内，你们云岭乡，一共救出来了几个人？！”
面对林奕这番如狂风暴雨般砸下来的连环质问，张金山身体剧烈地颤斗着。
他两片嘴唇一张一合，却一个字也回答不出来。
昨晚矿难事故发生之后，他确实是第一时间就心急火燎地赶到了现场。
但他赶过去，根本就不是为了组织人手救援，而是为了和鑫源金矿的老板葛少辉密谋商量，怎么才能把这起惊天大祸给死死地压下来。
葛少辉也不是怕赔钱，而是怕被停产整顿。
所以他们就商量着看能不能私下把这件事给解决了，用钱把那些遇难矿工的家属们嘴巴封住，把消息彻底捂死在云岭乡的地界上。
可就是这一密谋商讨对策，就整整眈误了十几个小时的黄金救援时间。
现在林奕追问他，在这十几个小时之内，他们云岭乡的干部们都干了些什么，他怎么敢回答？
难道要他当着三位县委常委的面，理直气壮地回答说，矿难事故发生以后，大家都还在家里蒙头睡大觉，直到天亮了才慢悠悠地派了几个人去事故现场转了一圈？
一个人心不心虚，从他的神情状态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张金山这副唯唯诺诺、冷汗直冒、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的模样，摆明了就是心里有鬼。在场的人，谁又能看不出来？
颜若水坐在主位上，看着张金山这副马上就要崩溃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他生怕林奕再继续这么追问下去，张金山心理上彻底撑不住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来。
真要那样的话，事情可就彻底不可收拾了。
想到这里，颜若水连忙抢在林奕再次开口之前，主动出声，帮张金山开脱起来：
“县长，云岭乡发生了这么严重的矿难事故，张金山同志身为乡党委书记，肯定是有不可推卸责任，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现在事故已经发生了，我们首要的任务是救人。追究责任这个问题，我认为可以暂且先往后放一放。等我们先完成了救援工作之后，再来调查责任追究的问题。”
“总之就是一句话，我们现在所有的工作重心，都要放在救援上。其他所有的事情和问题，等一切救援工作结束之后，我们再上会讨论，该怎么进行追责处理！”
颜若水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站在了‘人命关天’的道义高度上，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而，他这话音刚落下，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办公室里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