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对于秦德安知道王大明一案的内情,他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可震惊的。
对方在武平县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从基层一步步爬到局长的位置上,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真正让他暗自惊诧的,是秦德安竟然会这么果决就交出投名状来。
以前他只当对方是个随风倒的老油条子,可从今天对方这个果断站队的姿态来看,他以前恐怕还真是小看了这位老油条的城府和能耐。
对方绝不是什么糊涂蛋,真要论起政治手腕和心计的话,只怕孙国栋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不过想想也是。
贺家那么大的案子,牵连了那么多人落马,连县委常委都一口气倒了四个。
秦德安这位县公安局局长,不仅毫发无损,还平平安安地继续坐在局长的位子上,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脑中这些纷乱的思绪,也就是转念之间的事情。
林奕暂时压下心头这些感慨,目光同样变得郑重严肃起来,接着秦德安的话问道:
“德安同志,既然你知道这起案子的内情,那就详细给我讲讲,这起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大明,到底是不是杀害丁艳红的凶手?”
秦德安坐直了身体,脸上那股局促之色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公安特有的沉稳和笃定。
他用十分肯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对林奕说道:“县长,虽然当初所有的证据和线索都指向了,是王大明挟私报复杀害了丁艳红。”
“但如果要让我个人来做出判断的话,我认为王大明大概率不是凶手。”
“他只是遭到设计陷害,替人背了黑锅而已。”
林奕听到这话,目光当即就阴沉了下来。
他冷冷地盯着秦德安,语气骤然变得不善,质问道:“所以,你是在明知道王大明不是真凶的情况下,默认了他替幕后真凶顶罪,是吗?”
秦德安没有回避林奕的目光,也没有否认这个指控。
他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无奈至极的苦笑,声音里透着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回声说道:“县长,我不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王大明这个案子,从立案侦查到结案移送,整个过程我根本就插不上手。”
“而且当时周书记已经做出了明确的指示——证据确凿,尽快结案!”
“领导都把定案的方向给指出来了,下面办案的人谁还敢多事啊?”
“周书记?”
林奕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目光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在记忆中翻出了这号人物。
周卫东,前任武平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去年他被市委从安云县紧急调到武平来任职,就是因为这个周卫东出了很大的问题。
市委书记郑东方亲自拍板,把他急调到武平来,为的就是撕开贺家这块铁板。
后来这个周卫东被调到了市司法局工作。
贺家被连根拔起之后。
贺震山在审讯中把周卫东也给交代了出来。
现在此人正在市纪委接受纪律审查,怕是离移送司法机关也不远了。
“周卫东为什么要特意插手王大明的案子?”
林奕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如锥子一般盯着秦德安,追问道:“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内情?”
秦德安点了点头,脸上的苦笑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凝重:
“县长,有些基本情况,想必您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死者丁艳红,名义上是青山矿业老板陶满屯的秘书,可实际上她就是陶满屯包养的情人。”
“而这个陶满屯,正是周卫东的亲表弟。”
林奕听到这话,目光不禁骤然一缩。
“所以王大明这个案子,从一开始介入调查的时候,周卫东的偏向性就非常明确。”
秦德安的声音,突然放低了说道:“哪怕在调查过程中,刑侦队查到了一些有利于王大明的证据,周卫东也以各种借口不予采信。”
“要么说证据来源不合法,要么说证人的证词前后矛盾,总而言之,凡是能证明王大明清白的东西,全部都被他给压了下去。”
“案子就这么拖了几个月,到最后,王大明突然就主动认罪悔过了。”
“然后周卫东就立刻拍板,以这个认罪口供作为内核依据,结了案。”
明白了。
听完秦德安这番话后。
林奕心中的诸多疑惑瞬间全部被解开了。
难怪那么重要的DNA样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