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安是前任县委书记苟仲文提拔起来的人。
自从苟仲文倒台被调走之后,这位原来的苟系人马,虽然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规规矩矩,但也很少主动登门来向他单独汇报工作。
今天突然过来,恐怕不止是要找他汇报工作那么简单。
“德安同志,请坐。”林奕态度不冷不热地,招呼着对方坐下说话。
而秦德安听到林奕发话,连忙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了身。
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
这个姿态不象是一名县公安局局长,倒象是一个刚入警队的新兵。
林奕见他摆出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更加好奇了。
这位原来的苟系大将,究竟要找他汇报什么事情,态度竟然这么严肃躬敬。
“县长,有件事……我想来听听您的意见。”秦德安有些局促不安地说道。
林奕听到这话,只是随口回了一句:“德安同志,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就是。”
秦德安深吸了一口气,象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抬眼看向林奕说道:“县长,前几天的时候,县委办的吴主任来找了我一趟。”
“他说……等颜书记到任之后,希望我能主动向颜书记多汇报一些,有关公安局近期的工作情况。”
林奕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秦德安继续往下说。
“县长,我当时就回复吴主任了——我说,公安局的工作,该汇报的时候我自然会汇报,但用不着谁来提醒我。”
林奕伸手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秦德安脸上。
这人以前可是个老油条子,那边风大往哪边倒。这回怎么敢这么硬气,断然拒绝,新任县委书记的拉拢?
秦德安见林奕不说话,以为他不相信,脸色微微涨红了几分,连忙又补充说道:
“县长,我秦德安这个人,您是知道的。”
“以前苟仲文在的时候,我确实对他言听计从。”
“但自从贺家的事情之后,我就看清楚了。”
“我秦德安心里只有一个立场,那就是跟着县长您、跟着正确的大方向走。”
“颜书记是市委派来的,我尊重他,但我绝不会去做那些对不起良心、对不起武平县的事情。”
林奕放下茶杯,在心里把秦德安这番话,翻来复去地过了两遍。
秦德安这是来向他表明态度,他秦德安,不会站到新书记颜若水那边去。
这位老公安,是从苟仲文时代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最擅长的就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今天他能主动跑来向自己说这番话,就说明他已经做出了选择。至少在这一局里,他选择的是自己。
“德安同志,你想要表达的意思,我清楚了。”
林奕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分量,说道:
“颜书记刚到任,你们公安口向书记汇报工作,这是正常的组织程序,你该去汇报就去汇报。”
“只要是为了工作,为了把咱们武平的治安搞好,我都举双手支持。”
秦德安听到这番话,眼睛里顿时亮了几分,脸上的局促之色也消减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林奕却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更加真诚,说道:
“德安同志,你刚才有句话说得特别好,那就是跟着正确的大方向走。”
“那我也送你一句话:只要你是为了工作,为了人民,不管什么时候,我这个县长都会全力支持你。”
林奕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字字落在了秦德安的心坎上。
他只觉胸腔里那股积压了许久的忐忑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赌对了。
秦德安在心里长长地吁了口气,此刻他的心里却踏实得象一块落了地的石头。
说实话,吴庆和代表新书记来拉拢他的时候,他不是没有心动过。
毕竟那是县委书记,是武平县名正言顺的一把手。
可每当他想要点头的时候,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任县委书记苟仲文倒台时的场景,还有贺家那被查封的违规建设大院,以及那四名跟着一起陪葬的县委常委。
而他秦德安,这次之所以能在贺家坍塌的狂风暴雨中侥幸逃过一劫,靠的不是运气,而是他一贯的谨慎。
他做事有一条雷打不动的底线——现金、红包、银行卡,一概不碰。
就算偶尔收点好处,那也严格控制在纪律允许的潜规则之内,最多就是几条名贵烟酒。
在现今这个权力几乎就等于金钱的官场氛围里,他只收烟酒不收钱,真的已经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