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勉强扯了扯,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愕。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着内心的波动。
“林书记,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陈敬平放下酒杯,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说道:
“这都过去三年了,案子早就结案归档,我记得也不是很清了。”
林奕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道:“敬平同志,这两天县里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
“两天两条人命,背后涉案线索都指向贺文韬。”
“所以我现在真的需要你帮我一把。”
陈敬平目光纠结,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林奕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好奇更甚。
陈敬平是土生土长的武平县人,在政法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能让他这位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讳莫如深到这个地步,三年前的案子绝对不简单。
“是不是这个案子牵涉的人太多,不方便说?”林奕语气放缓了几分,试探着问道。
陈敬平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林奕打听三年前的事情,绝不是随口问问。
这位年轻的县委副书记,看着温和,实则步步为营。
从空降到武平县的那天起,他就没闲着,先是拿下吴世通,又把陈光明、孙西进接连斩落马下,现在更是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贺家。
今晚请他吃饭,打听三年前的旧案,明摆着就是要找贺文韬的把柄,准备动手了。
可贺家哪里是那么好惹的?贺震山老爷子在武平县经营了三十年,全县从上到下被他收买的人不计其数。
他陈敬平在这个位置上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熬到常务副书记,再过两年就能退到人大享清福了。
要是卷进这场斗争里,站错了队,这辈子就全完了。
一边是根深蒂固、一手遮天的贺家,一边是背景神秘、锐气逼人的林奕。
这道题,太难选了。
陈敬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下去。
辛辣的白酒烧得他喉咙发疼,却没能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淅半分。
他抬起头,想要开口劝林奕几句,让对方别太冲动。
可眼角的馀光不经意扫过了林奕的脸。
客厅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林奕的脸上,映出他光洁的额头和挺拔的鼻梁。
没有一丝皱纹,没有半点中年人的疲惫和油腻,眼神明亮而锐利,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锋芒和自信。
陈敬平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被自己忽略了无数次的事实——林奕今年才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
他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乡镇司法所当一个小小的科员,每天端茶倒水,打扫卫生,给领导拎包,连所长的办公室都不敢随便进。
可林奕呢?
二十四岁的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手握武平县的政法大权,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前途命运。
这是什么概念?
他自己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二十八年,见过的年轻干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林奕这么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的,这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这背后要是没有通天的背景,谁信?
更何况,林奕不仅有背景,还有能力。
到武平县才一个多月,就硬生生从县委书记手里撕开了一道口子,把政法系统的主动权牢牢抓在了手里。
连苟仲文那么强势的人,都被他逼得节节败退。
这样的人,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未来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三十岁正处,三十五岁副厅,四十岁正厅,甚至五十岁之前进京城,都不是没可能。
这可是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啊!
陈敬平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在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这个位置上,他已经干了整整五年。
按照体制内正常的晋升轨迹,他最多再干两年,就会被调到县人大或者政协当个副职,然后熬到退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是,如果他现在能搭上林奕这条线呢?
只要林奕将来往上走一步,随便拉他一把,他就能解决正处级待遇。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在退休前捞个县政协主席当当,那可就是光宗耀祖的事了。
这恐怕也是他这辈子最后的机会了。
错过了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