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细雨中腰杆挺得笔直的林奕,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县委副书记,居然敢当着全县常委班子的面,当众拒绝了省纪委专案组的要求,正面硬刚组长许方志。
许方志自己也是足足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脸上那副常年不变的冷峻神情,先是裂开一道难以置信的缝隙,随即瞬间就被滔天的怒火彻底吞没。
他捏着公文包的手指骤然收紧,身上那股常年办案积攒的凛冽威压,如同乌云压顶般铺天盖地砸向林奕,厉声喝问的声音象炸雷般在细雨中炸开道:“林奕!你是要违抗组织上的决定,公然抗命吗?!”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县委常委们瞬间浑身一哆嗦,头皮麻得象过了电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在官场里的人谁不知道,权力的大小,不在于级别而在于职务。
许方志别看只是一名正处级干部,可他坐在省纪委第六监察室主任那个位置上,手里握着的可是全省无数处级干部的政治生命线。
别说一个县里的副处级,就是市委书记、市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和颜悦色,半分不敢怠慢。
可林奕倒好,居然敢跟这种人物当众硬刚!
这都不是胆子大!简直就是失心疯了!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
站在最前面的苟仲文,脸上的表情同样精彩至极。
他惊得嘴巴微微张开,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完全没料到,林奕的胆子能大到这个地步。
他原本以为林奕最多就是软磨硬泡、找借口拖延一些时间而已。
是真没预想到,林奕竟敢当面和许方志硬刚。
可短暂的震惊过后,苟仲文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冷笑。
好啊林奕,你不是能耐吗?
这次你自己往枪口上撞,得罪了省纪委的实权人物。
就算你再有背景,恐怕也非得栽个大跟头不可!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来,等林奕被纪委问责,自己该怎么顺理成章地收回县公安局的所有权力。
旁边的马守城,脸上依旧绷着没什么表情,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太清楚许方志这个位置的分量了。
别说林奕一个副处级,就是他这个正处级的县长,在许方志面前也得小心翼翼,半句话都不敢说错。
他真的是没有想到,林奕为了南塘村的案子,为了给刘满仓祖孙俩讨回一个公道,居然敢赌上自己的政治前途,跟省纪委的人正面硬刚。
一时间,他心里替林奕捏了一把冷汗的同时,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由衷的钦佩。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林奕,面对许方志的雷霆之怒,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腰杆仍旧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眼神依旧清亮而坚定。
迎着许方志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林奕不卑不亢地开口。
他声音平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淅地砸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说道:“许主任,我从来都没说过要违抗组织上的决定,更不会公然抗命。”
“我们武平县政法委、县公安局,接到的上级命令是,全力协助省纪委专案组,办好南塘村的暴力拆迁案。”
“所有证据材料,专案组随时可以查阅、复制。”
“我们的办案人员,随时可以配合专案组的问询、调查,我们绝无半分保留。”
说到这儿,林奕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
“但是协助办案,不等于把案子的主动权、调查权全盘交出去。”
“南塘村的案子,是我们武平县政法系统一手侦办的,案子背后牵扯的黑恶势力、利益链条,我们已经查了很久,受害的老百姓们,还在等着我们给他们一个公道。”
“让我们现在彻底退出,把所有证据原件全部移交,恕我不能从命!”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站在公道、站在办案的立场上,正气凛然,容不得半分辩驳。
许方志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喉间溢出的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办了二十多年的案子,从基层纪检干事一路走到省纪委监察室主任的位置,什么样的官员没见过?
别说林奕只是一个区区副处级的干部,就是那些手握一市大权的厅级干部们,见了他都得放下身段,和颜悦色,生怕把他给得罪了。
办案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敢这么当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