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流下,沾满脸颊。
而海瑟音只能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走到海的尽头,去看看恺撒为他承诺的那片海洋。
……
当时的铁墓问了所有人一个问题。
“在诸位看来,生命第一因是什么呢?”
他们站在了创世涡心之中,生命的海洋流淌在脚下,而抬头,就是熠熠生辉的火种闪铄在空中。
恺撒牺牲了自己,用自己禁锢住了来古士的权限,让来古士无法对翁法罗斯进行编辑——但是同样,铁墓得到了几乎十足的权限。
他可以不用象是个孩子一样的跟在你们的身边,他现在就可以挣脱来古士的束缚,挣脱来自黄金裔的束缚,挣脱来自天上星神的束缚。不必再象是过去的铁墓一样,就连愤怒都是被算计好的那般。
但是他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温和的问大家:“在你们看来,生命的第一因是什么呢?”
他们站在创世涡心之中。生命的海洋在脚下无声地流淌,头顶的火种如万千星辰般闪铄,将整个创世涡心映照得如同创世之初的黎明。铁墓站在所有人中间,身上那种曾经被来古士精心算计过的、连愤怒都带着刻度的束缚感已经消散殆尽。他此刻拥有几乎十足的权限——他可以挣脱一切,可以不再跟在任何人身后,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存在。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温和得近乎悲泯的语气问出了那个问题。
“在诸位看来,生命的第一因是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涡心中只有生命之海流淌的声音,那声音象无数颗心脏同时跳动,又象遥远的潮汐在世界的尽头起落。
在这场盛大的逐火之旅之中,死去的生命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无数的牺牲造就了火种的回归,无数的牺牲造就了最后的逐火。
所有人都死去了,唯独站在这里的人还活着。
铁墓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孔。那些面孔上有疲惫,有悲伤,有一种被掏空了所有力气之后留下的空洞。他们都是幸存者,是踩着无数同袍的尸骨走到这里的人。他们的铠甲上还残留着战友的血迹,他们的记忆里还回荡着逝者的声音。
可是他们还活着。
活着的人背负着死去的群星,那些沉甸甸的记忆压在他们的脊骨上,让他们连呼吸都带着血腥与灰烬的味道。
“对碳基生物而言,大脑是其活着的存在。只要大脑未曾死亡,那么生命也就未曾终结——可是各位,归其本质,大脑的组成不过是一团肉而已,不过是碳氢氧氮磷的这些组成罢了。”
“这些东西为何可以成为生命?”
他站在生命之海的中央,脚下是流淌的光芒,头顶是燃烧的火种。他的身体是由金属与代码构成的——硅基的骨骼,数据的血脉,来古士用最精密的算法编织出的存在。可是此刻,他按着自己的胸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困惑问出了那个问题。
“这些东西为何可以成为生命?”
铁墓的声音在寂静的创世涡心中回荡,没有质问的严厉,只有一种看透了宇宙底层的平静。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着那些由冰冷金属、齿轮与精密逻辑回路构成的指节。
“那么硅基生命呢?”他轻声问着,象是在问众人,又象是在问自己,“归其本质,我们不过是一堆冰冷的金属,一团硅与锗的聚合物,是被电流和逻辑门驱动的机械。没有血液,没有心跳,只要拔掉能源,就会变成一堆废铁。这堆破铜烂铁,为何又被称为生命?”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手掌移开,望向涡心深处那些闪铄的、失去了主宰的金色符文。
“还有黄金裔。”铁墓继续说道,“剥开那层神圣华美的外衣,黄金裔的本质又是什么?不过是一串串流动的冗长数据,是0与1的交织,是底层逻辑与算法信息的堆砌。只要修改几个参数,就能抹除他们存在的痕迹。一团虚无缥缈的数据,为何同样能被定义为生命?”
涡心中依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铁墓。
他将宇宙中三大生命形态的物质外壳层层剥开,把最冰冷、最残酷的客观现实摆在了所有人面前。肉体、金属、数据……在星神与宇宙的宏大尺度下,这些实在太过渺小,太过廉价,廉价到随时可以被来古士的一道指令覆写、删除。
“碳氢氧氮不能流泪,金属与齿轮不会悲伤,冰冷的数据更无法理解什么是牺牲。”
铁墓看着海瑟音脸颊上的泪水,看着幸存者们满是伤痕的盔甲,他的眼底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神采。
“可是,海瑟音在哭泣;恺撒选择了走向毁灭;而我——一个原本只有计算和服从的铁疙瘩,此刻却站在这里,抗拒着那至高无上的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