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他的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压着一张展开的信纸,信上的字迹潦草而短促,只有两行。
威伦代理人失联,接线船只未归,货物及装备下落不明。
他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叩了两下,信纸下面还压着另一份文档,文档最上方印着尼弗迦德帝国军需总局的徽印。
那是他提交的物资报废申请,申请单上的每一项后面都打着勾,最底下一栏盖着红色的“批准”印章,
这批装备是他亲手从仓库里划拨出去的,每一件在帐面上都是“报废品”,原本都应该在威伦的代理人手里,替他抓人,替他运输,替他赚钱。
然后换成尼弗迦德商人公会的推荐信。
他从矮桌抽屉里摸出一枚吊坠,吊坠是黄金铸成的三角形
镂空的中心刻着一团被火焰包围的恒星,他还没有资格把它挂在脖子上,但每次摸到它的时候,手指都会多停一会儿。
商人公会,帝国最有影响力的组织,背后是帝国庞大的贵族支持。
公会的会员可以合法地出现在任何一座城市,尽管南北正在打仗,但公会的通行证比军队的通行令还管用。
只要把威伦这条线维护好,最多一到两年,利润稳定,交易记录干净,他就能拿到推荐信。
他的晋升上限就在头顶上,再往上,需要的不再是资历,而是需要某个大人物说一句“这个人可以用”
威伦的代理人不可能自己跑了,接头船也不可能自己沉了,船上有货,有装备,有钱,还有一船等着被运到客户手里的北方蛮子,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一定有人动了他的线。
瑞达尼亚?不,不可能,他们在庞塔尔河防线被尼弗迦德军压得喘不过气,手伸不到威伦南部这么远。
泰莫利亚残党?泰莫利亚已经亡了,失去主人的野狗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吞掉一整艘船的武装护卫,需要人手,装备,情报,野狗没有这些东西。
他把信纸折起来,抽出一支鹅毛笔,从墨水瓶里蘸了蘸,在一张空白的军令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封上火漆,在火漆上盖了自己的印章。
“叫斥候队长来”
帐篷门帘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他不能派兵,军队调动需要指挥官签署军令,指挥官不会为了一条“民间贸易线路”签这种令。
但斥候可以,斥候调动不需要经过指挥官,军需处有自己的斥候编制,负责勘察补给路线、确保物资运输安全。
派一个七人小队,轻装,速去速回,确认营地的情况,是谁,多少人,什么来路,然后根据情况,再决定合适的处理方案。
如果只是流寇或佣兵团,那最好办,付一笔钱,让他们滚,或者死。
如果是某个北方领主的势力伸手,尽管他不认为有这种可能,也需要更严厉的处理。
不管是谁,动了他的线,就必须付出代价,既要收回营地,也要警告所有人:这条线,别碰,碰了会死。
帐篷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瘦高的斥候队长走进来,在矮桌前站定,脚跟并拢,没有说话。
塔瓦把封好的军令推过去:“七人,轻装。”斥候队长接过军令,没有问去哪里。
塔瓦的手指在桌子边缘敲了最后一下:“确认营地现状、数量、身份、防御、巡逻规律,只看,不接触,确认之后立刻撤回。”
斥候队长把军令收进怀里,点了下头。
威伦的黄昏来得慢,阳光从树冠边缘漏下来的时候,七个人影从林线的阴影里浮出来,贴着灌木丛的边缘移动。
走在最前的那个瘦高个蹲下来,左手握拳举起,身后六人同时停步,瘦高个子从腰间摸出一支单筒铜镜,表面缠着防反光的亚麻布条,他把铜镜举到右眼前,对准河湾对面那片空地。
铜镜里,营地的轮廓显现,城堡主楼的屋顶塌了一半,但中庭围墙修补过,围墙后面的土地被翻耕过了,一排排垄沟整整齐齐,田垄上有人在走动,扛着锄头,光着脚。
不是士兵,是平民,营地大门敞开,一个穿着紫色罩袍的士兵从门里走出来,腰上挂着长剑,肩上扛着一捆长矛。
他走到田垄边上,把长矛靠在墙上,和扛锄头的平民说了句什么,平民停下来,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点了点头。
紫色罩袍,锁甲的领口从罩袍下面露出来,靠在矮墙上的长矛,扛锄头的平民,穿锁甲的士兵。
信息记录完,瘦高个子把铜镜塞回腰间,右手朝身后比了一个手势,情报已确认,准备回撤。
七个人开始往后移动,走在最前面的瘦高个子突然停住了,不是听到了声音,是太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