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站在中庭中央,全覆式的板甲在阳光下泛着光,这副甲是从瓦尔特身上扒下来的,昨天才刚刚改好。
肩膀放宽了两指,裙甲收窄了一截,臂甲肘关节重新铆了皮衬,布罗姆带着托德改了大半个下午,每敲下一锤都得骂一句。
卡尔把面甲推下来,视野被压缩成一条窄长的亮线,他先原地跳了两下,甲件哗啦震响,落地时膝盖微屈身体前倾。
几乎没有迟滞地转为冲刺,从主楼到围墙,转身,回返,吸气声从面盔的缝隙里传出。
布罗姆站在铁匠铺的矮檐下,眯着眼看卡尔跑动,粗短的手指在下巴的胡子上来回搓动。“肩甲没受限,”他自言自语,“裙甲不挂膝,很好”
卡尔停下,从武器架拿起钝剑——这是新兵们换下的旧配剑磨掉刃口后改成的训练用剑——他单手挥了两下,剑刃撕开空气,留下一抹残影。
随后双手握持,从上段劈斩,剑身中途骤然停住,手腕一翻,剑刃横削,再停,每一下都在最极限处收住,板甲的惯性扯着他的肩膀和腰背往前,又被他强大的内核力量牢牢控制。
他把剑尖拄在地上,朝对面那个同样穿甲的老兵点了下头,咔,老兵把覆面盔推下来。
第一剑是卡尔起手,从右上斜劈而下,老兵横剑,两把剑撞在一起不象铁器碰撞,像教堂的铁钟被用力敲了一锤,中庭墙上的灰尘都被震下来,落入墙根的草丛。
老兵挡下这一剑,剑身贴着卡尔的剑脊滑下,削向指节,卡尔松手、换持、剑柄转动,剑格卡住了老兵的剑刃,双方同时发力,剑刃摩擦,发出尖锐的、让人牙根发酸的颤音。
铁剑碰撞声压过了营地所有的声音,锻炉的风箱不拉了,木匠的锤子悬在半空,所有人呆滞地看着二人的对战。
人群里站着一个人,头发是灰白色的,剪得很短,贴着头皮,肩膀很宽,脊背笔直。
他是数天前从那艘船的底舱里走出来的,他腰带上别着一枚掉了漆的泰莫利亚百合徽,他没把它丢掉,也没把它擦亮。
老戈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腰带,眼睛死死盯着中庭的交战。
卡尔和老兵还在继续,两团铁灰色的风暴搅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象有人拿铁锤砸向铁砧。
卡尔的剑从老兵的左肩劈下,老兵侧身避过,剑刃擦着胸甲刮出一道细长白痕。
老兵借着侧身的势头往前迈了一步,剑柄反握,撞向卡尔的覆面盔,卡尔偏头,剑格擦着面甲滑过,火星四溅。
老兵的后脚在地上碾出半个弧形,剑刃从下向上撩斩,卡尔横剑格挡、顺势反击。
??!??!??!!!
当两柄伤痕累累的旧剑第三次碰撞在一起,撞击伴随着火星,两把剑同时断裂飞出,空气被震出嗡鸣,久久未散.....
老戈特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知道这种水平意味着什么,也正因为知道才会觉得不可思议。
在泰莫利亚服役的年头里,在那些名字被编成诗歌的骑士身上,在比武大会冠军的身上,还有那些瞳孔像猫一样的猎魔人,他们的剑快得不象是人类能挥出来的。
但这儿不止一个这样的人。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移到中庭边上那几个正靠在墙根、抱着手臂观战的老兵身上,他们在看,但他们的表情不象在看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更象在看两个同袍热身。
二十二
老戈特记得营地里那个学者是怎么说的,他说那个巨人是指挥官,来自一个叫卡拉迪亚的地方,是那片大陆的帝国皇子,这些人是他的亲卫军,跟着他一起从海上的风暴里漂到这片大陆的。
老戈特当时蹲在篝火边上,听完之后把碗里的粥喝干净,抹了抹嘴,什么也没说。
皇子、亲卫、风暴、海难,这话他都听过,军营中,酒馆里,码头上,每个逃兵都说自己跟过国王,每个佣兵头子都说自己是某个被灭国的贵族后裔,听完他也只是笑笑不接话。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场上,两人对视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同时把覆面盔推上去,露出底下汗湿的脸。
铁匠铺,布罗姆把粘在下巴胡子上的一片碳灰弹掉,低低地骂了一句:“妈的,关节处得再加一层”
他没看人,只看甲,刚才的爆发、碰撞,在他眼里被拆解成一次次对甲片衔接处的冲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得返工”。
没有人说话,中庭里安静了片刻,随后散开各忙各的。
布罗姆把目光收回,他正蹲在锻炉旁边,炉膛的炭火烧到橘红色,他面前铺着一张旧羊皮纸,纸上用炭笔画着一个人形轮廓
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肩膀几乎是常人的两倍,胸膛像箍桶的铁条一样向外撑开,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