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事,”他的声音透着无奈的疲惫感,“米科的学习进度。”
罗恩安静地看着他。
“教他语法和书写,三天,整整三天,看看他写的练习册”
“我现在感觉教巨魔都比教他容易,至少巨魔不会在纸上戳洞”
埃尔温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你知道教一个二十多岁、从小拿锄头不拿笔的人,是什么感觉吗?”
罗恩的嘴角动了一下,随后强行按捺下嘴角的弧度,往中庭方向看了一眼,米科正蹲在一个同伴面前帮他把胸甲的皮带扣调整到合适的长度。
“至少名字写对了”罗恩说。
“什么?”
“名字,他写对了”
埃尔温张了张嘴,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罗恩指尖轻轻叩动桌面,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铁匠铺子在营地东侧,布罗姆接管这地方的时候,原来的营地铁匠正蹲在锻炉前面,用一把锉刀锉一把剑上的锈迹。
他叫托德,二十岁不到,嘴唇上刚冒出几根软胡须,布罗姆走进来的时候他站起来,锉刀还攥在手里,眼睛先看见了布罗姆的火红胡子,然后看见了布罗姆那双被铁砧和锻锤磨出来的手。
“你”布罗姆说。
托德把锉刀放下了。
“锻炉,风箱,淬火槽,给我看一遍。”
托德抬头看了一圈,炉膛里的炭灰没清,风箱的皮活塞漏气,淬火槽的水面漂着一层铁锈和油花,布罗姆每看一处,鼻子就哼一声,看完淬火槽的时候,哼声已经连成一片了。
“就这?”布罗姆说。
托德点头,布罗姆把胡子往两边捋了捋,铜环在辫尾晃着。
“炉子还凑合,风箱更换皮活塞,另外淬火槽的水,每天换,一桶水配三磅盐,淬出来的刃口更硬”他拍了拍托德的大腿,力道大得托德的膝盖往下弯了一截,“小子,你继续当学徒,我的学徒,以前学的全忘掉,从头学。”
托德眼框红着用力点了下头,不是因为那一巴掌,是他以为布罗姆来了之后自己就没资格站在锻炉面前了。
布罗姆已经没在看他了,矮人从怀里掏出那叠罗恩交给他的图纸,在炉台上展开,弩机替换件第三版,偏心轮,拉杆,两组滑轮,他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粗短的手指在图上的尺寸标注处来回划了两下。
“精度要求不低,”他自言自语,“但不是打不出来。”
他的眼睛在炉火的映照下亮着,象两块被重新加热的燧石。
营地北侧,艾娜正蹲在佩特面前,佩特靠着墙坐着,受伤的腿平放在地上,绷带解开了一半,艾娜用手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佩特的大腿肌肉猛地绷紧了,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还好没化脓”艾娜说着从腰间的皮袋里摸出药罐,她把药膏均匀地抹在伤口周围,然后抽出一条用烈酒浸泡过的亚麻布条,重新把伤口包扎好。
艾娜把布条系紧,打了一个活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目光扫过中庭里那些正在换装的新兵,扫过铁匠铺方向重新升起来的烟气,扫过营地外那片已经开始有人翻土的荒地。
几个平民女人从她身边走过,每个人经过的时候都低头问候,一个老妇人停下来,把手里的陶罐递给她。
“祭司大人,这是今天早上采的白屈花,您看能用吗?”
艾娜接过陶罐,低头看了看罐子里那些被烫过之后依然支棱着叶片的药草。
“能用,下次采摘的时候,根部留两节,还会长”
她把陶罐还给老妇人,补了一句“叫我艾娜就好,我已经不是祭司了。”
老妇人接过罐子,嘴唇动了动,象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点了下头,抱着罐子走了,走出去几步,她回过头。
“艾娜大人”
艾娜没再纠正称呼,她站在药圃边上,午后的阳光把她浅金色的头发照得发白,风从河湾方向吹过来,把她腰间的皮袋吹得轻轻晃了晃,淡淡的药草气味从袋口散出来,和泥土的气息混在一起。
傍晚,费奥纳的巡哨带回来一头野猪和一只母鹿,猎物是被一箭射穿眼部倒下的,两个费奥纳冠军一人扛着一头,从营地大门走进来的时候,中庭里的人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罗恩在中庭里把篝火点了起来,是真正的大篝火,木头架成塔形,底下塞着干苔藓和碎树皮,火苗从木头缝隙里钻出,中庭的墙壁都被映成了橙红色。
野猪被架上了铁叉,架在篝火两侧的Y形木桩上,肉香和木柴的烟混在一起,从城堡中庭升上去,散进暮色里。
麦酒从储藏室里搬出来了,布罗姆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