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在灶房里,把煮熟的咸鸭蛋剥开。
蛋白放一边,蛋黄捏碎,拌进小铜锅的虾皮米糊里。半勺猪油下去,锅边冒起热气,香味往院里钻。
里屋那头传来动静。
陈安醒了,嗓门亮,张嘴就哭。
陈宁跟着醒,倒是不闹,张着小嘴等吃。
陈大炮端着小铜锅进托娃屋,林玉莲正手忙脚乱擦陈安脸上的口水。
“爸,您这米糊今天加了啥?我隔着院子都闻见了。”
“咸蛋黄,虾皮粉,半勺猪油。”
陈大炮蹲下来,木勺舀了小半勺,吹了三口,送到陈宁嘴边。
陈宁张嘴,吃得干净。小脚蹬了两下竹床板,意思是还要。
陈安不干了。
他从林玉莲怀里挣出来,两只手去抢木勺。
陈大炮躲了一下,慢了半拍,半勺米糊糊到陈安鼻子上。
“小兔崽子!”
陈大炮骂归骂,手已经拎住陈安后脖领,拿袖口给他擦脸。
陈安咯咯笑,伸舌头舔鼻尖。
刘红梅靠在门边看,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笑。
“大炮叔,您这喂法,跟当年喂一个连差不多吧?”
“一个连比这俩省心。”陈大炮把木勺塞回锅里。
“一个连吃饭,起码不往老子脸上糊。”
刘红梅眼巴巴看着锅。
“那您给我也刮一口呗,闻着怪馋的。”
陈大炮眼皮往上一翻。
“你也没长牙?”
“我长了啊!”
“长了就去车间翻鱼饼。八箱缺口,今天中午前封完。”
刘红梅缩脖子,嘴一撇。
“得嘞。您家这米糊还分军衔,团级以上才配吃。”
“滚。”
刘红梅一溜烟跑了。
陈大炮又舀了一勺喂陈宁。
陈宁吃完,打了个小嗝,脑袋往他胳膊上一歪,眼皮开始打架。
陈安还精神,抓着木勺往锅里捅。
陈大炮一把拽走勺子。
“这是你妹的口粮,你吃过了。”
陈安瘪嘴。
陈大炮从兜里摸出一小块干虾皮塞他嘴里。
“嚼着玩。谁教你跟妹妹抢食的?”
院门响了。
陈建锋从团部方向赶回来,裤腿上沾着露水,腋下夹着公文袋。
陈大炮头没回。
“慌什么。”
陈建锋把公文袋拍在窗台上。
“赵团长转的加密电报。省军区保卫处发的。”
陈大炮把陈宁放进竹床,盖好小被子,才转身。
“说。”
陈建锋压低嗓门。“省军区政治部,有一个年轻干事,代号''笔杆子'',挂经济调研的名头,实际是保卫处的人。”
陈大炮接过电报纸,扫了两眼。
“长什么样?”
“白的确良衬衫,黑布鞋,棕色公文包。二十六七岁,说话客气,记东西快。”
陈大炮把电报纸折起来塞进裤兜。
“小邓。”
陈建锋点头,嗓子发紧。
“爸,他要是把咱写成公器私用,军需特供这块牌子,就悬了。”
陈大炮走回灶房,拎起铜锅涮水。
“你怕他看?”
“我怕他看完怎么写。笔杆子一歪,咱解释都费劲。”
陈大炮把锅搁灶台上,拿抹布擦手。
“账本干净,批文齐全,工钱发到人头,外汇进了国家口袋。”
他转头看儿子。
“他写公器私用,得先把‘公器’两个字掰开揉碎。”
陈建锋站在门框边。
“团长说,让咱别主动接触,也别躲。”
“躲什么?老子光明正大。”陈大炮把抹布甩肩上。“他要再来,鱼丸管够,账本随便翻。越藏越像有鬼。”
林玉莲从堂屋出来,手里抱着昨晚写好的四页纸,外加一份电报回执。
“爸,德成行外汇到账了。”
陈大炮转头。
林玉莲把电报回执递过来。
“两万三千四百元外汇,经温州中行结算,外汇管理局盖章确认。”
陈大炮接过来看了一眼,点头。
“试点意见书呢?”
林玉莲把四页纸摊开。
封面写着《南麂岛军民融合经济示范试点申请意见书》,右上角“外贸备查”四个字用红铅笔圈了。
“昨晚定的稿。公益特供数量、季度品类、成本核算全列齐了。小邓要是回来,直接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