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邓这句话落地,堂屋静了两秒。
刘红梅端着鱼丸碗卡在门口,脚尖都收住了。
陈大炮低头,把陈安从膝盖上抱起来,转手递给刚走回来的林玉莲。
“去托娃屋。”
林玉莲接住孩子,什么都没问,抱着人出去了。
陈大炮站起来,把桌上那两份红头文件往旁边推开,手掌在桌面拍了一下。
“三条。”
小邓把笔帽拔下来。
“第一,互助社挂靠县级军民融合示范点,保留独立法人,账务自主,对外合同走我们原来的渠道。”
小邓写了两行,抬头。
“挂靠和纳入,性质不一样。”
“对。”
陈大炮看着他。
“纳入是你们管我。挂靠是我给你们贴脸面。你们要样板,挂靠比接管好看。”
小邓把刚写的两字划掉,重新落笔。
“第二,每年向县里捐固定批次,春节、八一、中秋、年终,各一批,鱼丸、鱼饼、海鲜羹都有,成本价,不收钱。”
小邓停笔,嗓子动了一下。
“捐给谁?”
门口响了脚步声,林玉莲回来了,手里没孩子,只夹着账本。
“学校、烈属、困难户。”
她直接接口,坐到小邓侧边。
“县里给名单,我按户记。一户一份,领没领,谁签字,我都写清楚。”
小邓扭头看她,又看了看陈大炮。
“这个能进提案。”
“写进去。”
陈大炮往椅背上一靠。
“第三条。五年豁免期。这五年,互助社不纳入统一核算,外贸合同不撤,军需批文继续走军方渠道,县里别伸手。”
小邓的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五年豁免,口子开太大了。”
“你们要的是样板,还是烂摊子?”
陈大炮把旱烟杆在桌边敲了一下。
“五年后,互助社养两百户人。县里有政绩,有典型,有外贸创汇数字,往上报也亮堂。”
他抬眼。
“现在一刀切,三个月散架。鱼臭了,合同飞了,老兵饭碗砸了,谁兜底?”
小邓盯着本子。
“军区那边怎么说?”
“我去沟通。”
陈大炮抬下巴点了点他。
“你只负责把话带完整。”
小邓沉默了一小截,低头重新写了一行,又停住。
“公益特供数量怎么定?我回去得有个数字交代。”
林玉莲翻开账本,铅笔点在新页上。
“按季度定。每季度品类、数量、成本,今晚我列出来,字据我来写,你拿走。”
陈大炮扭头看她一眼,没插话。
他转回来,对小邓说:“听见没?我们掌柜比我会说人话。”
刘红梅在门口没憋住,埋头闷出一声笑来。
陈大炮眼皮没抬。
“鱼丸翻面,捡什么乐。”
“翻,翻,我翻!”
刘红梅脖子一缩,拎着锅铲三步溜回灶房。
两个公社干事低头,肩膀同时抖了一下。
小邓整理好本子,把笔帽压回去。
“陈同志,我只能把意见带回去。县里批不批,我现在给不了准话。”
“准话我也没指望你拍。”
陈大炮端起茶碗,又放下。
“你能把话带完整,就没白吃我的鱼丸。”
小邓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吃了四颗。”
“那更得办事。”
---
吉普车发动的时候,林玉莲追出去,把油纸包递过去。
“真空封的,路上吃。”
小邓接住,捏了一下,揣进公文包。
他站在车门边,没急着上去,扫了一眼托娃屋,又扫了眼南头方向晾着的发电机备件。
“岛上的事,比文件厚。”
林玉莲没催,等他说完。
小邓回头,往两侧扫了一眼,压低嗓子。
“有句话,我按规矩不该说。上头有人盯你们,材料从外贸口转过来,说互助社有对外经济活动,要补报备。”
林玉莲手指收紧了一下。
“哪条线递上来的?”
“不知道。”
小邓摇头。
“我只知道从外贸口过来的。你们早点备材料。”
他不再多说,上车关门。
吉普车绕过南坡礁石,消失进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