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灯油的气味在堂屋散开。
林玉莲把白天十几页记录铺满桌面,一条一条往里整。
整了将近两个小时,四页纸摆齐。
抬头写着:《南麂岛军民融合经济示范试点申请意见书》。
陈大炮进堂屋,低头扫了一眼,没多问。
他转身去灶房,把晌午剩的排骨汤热了,端到她手边。
“喝完再写。”
林玉莲没抬头。“爸,快好了。”
“碗端着。”
林玉莲只好接过碗,喝了两口,继续看纸。
夜里,陈建锋回来。
裤脚被码头铁皮挂开一道口子,血糊在布边上。
林玉莲扯过来看了一眼,去针线篓找线。
陈建锋从兜里摸出几颗红枣,塞到她手里,声音压得很低。“换给你的,补气血。”
林玉莲把枣捡进小碗,穿好针线,低头开始缝。
陈建锋坐在旁边。
“白天那个干部说的事,外贸口举报,你怎么看?”
“严凤山这条尾巴,账面上打不进来,就改从章子上钻。”
林玉莲咬断线头。
“他现在学精了,拿规矩当刀。”
“要不要让赵团长出面递话?”
“先看小邓带回去什么。”
林玉莲把针插回针包,抬起头,陈建锋正看着她。
他把她放下针的手握住,没多说,只一句:“以后这种文件,你写,我去送。”
林玉莲耳根发热,低头把针包收进去。
“先把裤子缝好,别让爸看见,又要骂你丢人。”
托娃屋那边传来小声动静。陈宁迷迷糊糊喊了一声。
“爷爷。”
堂屋安静了一截。
陈大炮放下旱烟杆,站起来,背对两个人,脚步放得极轻,往托娃屋方向走了进去。
---
林玉莲在提案最后一行压上账本,想起小邓走前那句话。
外贸口。
她把账本推开,重新点亮煤油灯,翻到提案封面,在右上角,写了四个字。
外贸备查。
笔尖停在纸上,没动。
院门外,海风把空鱼筐吹得轻轻碰了一下墙。
她抬头看向门口。
今晚这风,来得有点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