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舵把,嘬了下牙花子。
“人家跑了。”
陈大炮背对着他们,盯着海荣七号的火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海平线上一粒红点。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转身往船舱走。
“回家。”
---
天蒙蒙亮的时候,渔船靠回南头码头。
栈桥上站着两个人。
林玉莲抱着账本,头发被海风吹散了大半。
陈建锋站在她身后三步,手按在腰间配枪上,目光扫着码头四周。
陈大炮踩上栈桥,靴底的盐渍在木板上留下白印子。
林玉莲没问他身上有没有伤,先翻开账本。
“发电机报废了。”
“知道。”
“冷库停了六小时,鱼还撑得住,但不能再拖。”
“李伟从战友那边调了一台备机,傍晚上岛。”
“德成行后天验收,一百二十箱虎头鱼饼,差八箱。”
“今天加一班,来得及。”
林玉莲铅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合上。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爸。”
“嗯。”
“宁宁今早会叫爷爷了。”
陈大炮手上动作顿住。
“……真叫了?”
“清清楚楚两个字。安安教的,教了一早上。”
陈大炮攥着旱烟杆的手指松开又握紧。
“再叫一遍给我听。”
“她刚睡着。”
陈大炮转身就往家属院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睡醒再叫。谁敢吵醒她,我拿铁勺敲他天灵盖。”
林玉莲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牵了一下,低头在账本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温州港风险物证,回岛封存。编号另列。
码头上,曲易跳下船,一瘸一拐往坡上走。骆瘸子系好缆绳,从兜里摸出半截旱烟,点上。
老莫最后一个下船。
他站在栈桥尽头,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天光把海水染成灰蓝色。海荣七号的火光早就看不见了。
“都回来了。”他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见。
堂屋里,张乔把空心竹管从电台侧板上取下来。
十五号频道,安静了。
窗外海风灌进来,把林玉莲摊在桌上的账本翻了一页。
新的一行写到一半,铅笔搁在那里。
隔壁托娃屋传来动静。
陈宁醒了,小嗓子含含糊糊喊了两个字。
陈大炮的脚步声在院子里猛地停住。
三秒后,杀猪刀被丢在石桌上,碰出一声脆响。
“再叫一遍!爷爷在这儿呢!”
托娃屋里,刘红梅的声音压着笑传出来:
“大炮叔,您小点声,安安还睡着呢……”
院墙外,晨雾散了一半。
老莫走到院门口,看见陈大炮趴在托娃屋窗台上,两只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伸进去,等着接那个刚睡醒的小丫头。
他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替陈大炮望着码头方向。
海面平静。
但他知道,断指先生还活着。那条烧了半边的船,正拖着黑烟往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