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哑了。
陈大炮把旱烟杆拿起来,敲了敲桌面。
“这话像个人话。”
刘红梅盯着他。
“叔,您说怎么守。”
“院墙外五米,拉鱼线。”
“绑空罐头?”
“对。罐头里塞碎贝壳,响得远。”
胖嫂一拍大腿。
“我家有十几个梅林罐头壳,昨儿还舍不得扔。”
桂花嫂插嘴。
“排水沟呢?那沟矮个子能钻。”
陈大炮看她。
“你说。”
桂花嫂挺胸。
“铁丝网盖上,沟底铺碎玻璃。敢爬,屁股先开花。”
陈大炮点头。
“会过日子。”
胖嫂急了。
“那我干啥?”
刘红梅瞪她。
“你拿铁锹。你那膀子,拍地都能把人吓尿。”
胖嫂嘿嘿一声。
“拍人也行。”
陈大炮伸手按住桌。
“别拍死。活口值钱。”
桂兰小声开口。
“我看锅。鱼汤烧热,真有人摸进来,泼脚边吓他。”
刘红梅转头看她。
“你胆子小,守灶正好。”
桂兰点头。
“我怕归怕,手能稳。”
林玉莲拿出本子。
“院防也要记账?”
刘红梅愣住。
“这也记?”
林玉莲抬头。
“谁在几点守哪段墙,谁动过哪样东西,抓到人后谁在场,全写。日后上面问,咱们有本子。”
陈大炮看了她一眼。
“掌柜的长进了。”
林玉莲耳根红了点,笔尖落下。
“红梅姐,您领头。”
刘红梅半天没说话。
她拿过铅笔,写了自己的名字。
“我领。”
当天傍晚,家属院动了起来。
鱼线贴着草根拉开,空罐头挂在墙外。
排水沟盖上铁丝网,沟底撒了碎玻璃。
灶上两口锅,一锅鱼汤,一锅洗刀水。
铁锹靠墙,木棒压在门边。
老黑趴在西墙根,耳朵立着。
刘红梅蹲在灶口添柴。
胖嫂扛铁锹,像守自家猪圈。
桂花嫂拖来一张破渔网。
“这网补过三回,捞鱼差点,罩人准。”
陈大炮看了一圈。
“行。能抓贼,能护娃,比冷铁丝管用。”
刘红梅嘴硬。
“叔,您别夸。夸多了我腿软。”
“那就骂。”
陈大炮指着墙角。
“那罐子太高,矮个子钻过去碰不响。重绑。”
刘红梅立刻起身。
“桂花,听见没?别偷懒!”
桂花嫂翻白眼。
“你当主任当上瘾了。”
“咋的?我拿工资,管你。”
几人吵着干活,手上却快。
夜深。
院灯只留一盏。
陈安陈宁睡在里屋,林玉莲坐在门口,怀里抱着账本。
陈建锋在堂屋擦枪,枪栓只拉了一半,又推回去。
陈大炮坐在门槛,刀横在膝上。
刘红梅忽然低声说。
“叔。”
“说。”
“那个针线小贩,前几天来过两回。”
陈大炮没抬头。
“卖啥?”
“针、线、顶针,还有水果糖。她老问娃睡得乖不乖,问老黑咬不咬人。”
林玉莲抬头。
“我记得她。篮子盖布是蓝花的。”
刘红梅咬了咬牙。
“我当时觉得她话多,没往心里去。”
陈大炮把刀拿起,慢慢插回鞘。
“今晚她要来,你就把这口气讨回来。”
刘红梅盯着灶火。
“成。”
二更过后,西墙外响了一下。
叮。
罐头轻轻碰了半声。
老黑喉咙里压出低吼。
刘红梅抄起汤瓢。
陈大炮一把按住老黑脖子。
“等。”
墙头探出一只手。
手腕细,袖口磨白。
接着,一个矮个女人翻上墙,蓝花盖布篮子挂在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