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份,《供货方责任确认单》,温州瑞安纸箱厂盖章承诺,运输途中货物完整性由其担保。”
啪。
“第三份,《军需特供仓外验收规程》,军区后勤部备案件,所有外来包材必须在仓外隔离点完成检验,未签入库章不得进入三号仓。”
她抬头看着两个稽查。
“货没进仓。入库章没签。互助社没碰过夹层里的东西。谁的脏东西,谁领回去。这盆水,泼不到我们头上。”
高个子稽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开的电台零件和铜扣,又看了看被老莫按在地上的船工。
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另一个稽查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来得挺快啊。”
陈大炮的声音从验收台后面传来。
他擦干净刀上的木屑,插回腰后,抱着胳膊靠在纸箱堆上。
“船靠岸不到二十分钟。我刀子劈开托盘不到五分钟。你们从县里开车过来,少说四十分钟。”
他看着两人。
“合着船还没靠,你们就在路上了?”
两个稽查对视一眼,矮个子的手不自觉往兜里缩了缩。
吉普车的马达声再次响起。
这回是赵刚的车。
赵刚跳下来,身后跟着两个持枪警卫。
他扫了一眼现场,走到稽查面前,伸出手。
“出示介绍信。”
高个子哆嗦着掏出来。
赵刚接过去看了两眼,折起来塞进自己口袋。
“人留下。车扣了。等团部核实完再说。”
码头西侧,王长海从潜龙号派来的两个水兵已经上了货船,把船长从驾驶舱里拎了出来。
船长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膝盖一软就跪了。
“我说!我全说!”
赵刚皱眉。
“谁让你现在说了?等审讯。”
船长连滚带爬往前挪。
“出海前,公海上有条大白船靠过来!”
“穿西装的人递了两千块钱,让我把那四板托盘推到最里面!”
“他说,只要货进了三号仓,后面有人来查!”
赵刚蹲下来。
“什么船?”
“洋文,我不识字,但甲板上的人叫那船……海荣。对,海荣七号!”
陈大炮走过来,把陈安从刘红梅怀里接过来。
小胖子手里的蛋早就吃完了,嘴巴上全是蛋黄碎。
他拿粗糙的手背给孙子擦嘴。
“看见没,安。”
陈安歪着脑袋。
“看啥?”
“往后谁给你糖,先拿给你娘记账。”
刘红梅在旁边憋了一下,没憋住。
“炮哥,这娃以后怕是连糖纸都得编号。”
陈大炮瞥她一眼。
“你懂个屁。会记账,命硬。”
林玉莲蹲在验收台边,戴着棉手套,一件一件把夹层里的东西装进证据袋。
编号,日期,在场人签名。
她拿起那沓空白电报码纸,翻到最底下一张。
手停了。
她凑近纸角,鼻尖几乎贴上去。
淡。极淡。但她闻过。
香粉。
和周岁宴那张“货从海上来,账从孩子起”的纸条,一模一样的味道。
她抬头,正对上陈大炮的目光。
陈大炮没说话,单手抱着陈安,另一只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林玉莲把那张纸单独装进一个小牛皮纸袋,红铅笔写上:十八号件。
她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爸,断指那边的人,碰过这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