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一锅废鱼汤,打穿港岛人的脸
    天刚亮,三条船靠泊。

    竹篓往地上一倒,腥味跟着炸开。

    石头鱼背上的毒棘支楞着,猫鲨灰白的肚皮翻朝天,还有半篓杂鱼骨头、海鳗段子,乱七八糟堆了一地。

    胖嫂第一个捂住鼻子,退了半步。

    “大炮叔,这……这玩意喂猫都嫌腥。”

    桂花嫂也往后缩。

    “我在岛上十年,石头鱼没人敢碰。去年老王家小儿子被扎一下,胳膊肿得跟棒槌一样。”

    刘红梅蹲下看了两眼,抬头望陈大炮。

    “老班长,德成行后天验货。咱真拿这个交差?”

    陈大炮把竹篓踢正,蹲下去翻了鱼肚。

    石头鱼眼珠鼓着,皮色灰黄,丑得跟礁石疙瘩一个德性。

    “你们怕丑,老子怕饿。”

    他站起来,卷袖子。

    “海里的东西能不能上桌,从来不看长相。靠手。”

    林玉莲已经搬了小桌出来。

    笔记本摊开,笔夹在耳朵后头,旁边还放着三个干净玻璃瓶。

    “爸,我记。”

    陈大炮看她一眼。

    “记什么?”

    “去毒流程。留样编号。试煮温度。试吃反应。”

    林玉莲翻开空白页。

    “以后要走外贸单,光嘴说安全,没人信。靠账,靠样,靠盖章。”

    陈大炮愣了一拍。

    “这话像掌柜。”

    他从腰后抽出杀鱼刀,刀背在竹篓沿上磕了一下。

    “都围过来看。今天教一回,明天你们自己干。谁手抖,先别碰刀,去洗桶。”

    军嫂们你推我,我推你,慢慢凑近。

    陈大炮左手木夹钳住石头鱼头,鱼嘴朝下,尾巴翘着。

    右手刀尖贴着鱼背脊,从第一根毒棘根部横切。

    “十三根。”

    他头也不抬。

    “根避开毒腺。腺体在棘根往下三分,你要是手抖,一刀捅破,整条鱼废。人手肿三天。”

    刀尖一挑,第一根毒棘落进搪瓷盘,带着一小坨黄色胶质。

    桂花嫂倒吸了口气:“那坨黄的就是毒?”

    “嗯。碰皮就肿,入口要命。”

    第二根。第三根。

    陈大炮的手稳得跟机器似的,每一刀下去角度一样,深度一样,毒棘整根带出,鱼肉纹丝不破。

    胖嫂把捂鼻子的手放下了。

    刘红梅也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盯着刀尖,连气都放轻。

    林玉莲在旁边写:第一批试样,陈大炮处理。毒棘十三根,单独封存玻璃瓶。鱼肉切片留样三份。

    十三根全摘完,不到两分钟。

    胖嫂张着嘴:

    “大炮叔,你以前杀过这玩意?”

    “没杀过。”

    陈大炮把刀在围裙上蹭了蹭。

    “但1971年国宴有一道''龙宫清供'',用的河豚。河豚毒腺比这复杂十倍。师父让我练了三个月,杀了六百条才准上灶。”

    院里没人吭声。

    桂花嫂看着搪瓷盘里的毒棘,咽了口唾沫。

    刘红梅咽了口唾沫:“那……猫鲨呢?”

    陈大炮拎起一条灰白的猫鲨,鼻子凑近闻了闻。

    “腥在皮,臊在血。”

    他抓了两把粗盐搓鱼身,又拍上老姜片,最后从兜里掏出个小铁壶倒了半碗高粱酒浇上去。

    “盐吃腥,姜破臊,酒封味。泡半炷香,开水烫皮,刮掉表层粗砂皮,片脊背肉。这块肉,弹性比黄鱼还紧。”

    他手起刀落,薄片贴在案板上透光。

    桂花嫂凑过去看:“真跟黄鱼片似的。”

    “黄鱼肉细,这肉筋道。”陈大炮把鱼片码好,“做羹正合适,挂汁。”

    他抬头扫了众人一眼。

    “你们记住,这东西没人要,码头两分钱一斤都卖不动。但进了我的锅,它就得给互助社挣钱。”

    大铁锅架上去。

    猪油化开,鱼骨段下锅煎。

    骨头贴着锅底滋响,油星子溅出来,焦香味先起。

    陈大炮舀了两大勺猪骨浓汤倒进去,白气冲天。

    “大火催。骨髓里的胶得逼出来。”

    干贝丝撒了一小把,虾酱只刮了半勺尖。

    “吊鲜用这两样够了。放多,压鱼味。”

    汤滚了五分钟,颜色从白转黄,从黄转金。

    猫鲨薄片最后入锅,石头鱼肉用漏勺托着,沉下去三十息,立刻捞起。

    整个加工大院的空气都变了。

    刚才那股腥气退下去,锅里冒出来的是鲜,是厚,是能勾人肚子的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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