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鹤年吹了吹茶面。
“人到最后,讲究的是体面。”
林玉莲站在门口,手里抱着登记本。
严鹤年看向她。
“你长得像你母亲。”
他停了停。
“苏静萍当年要是选了我,你父亲也许能多活几年。”
林玉莲的手指压住本边。
陈大炮抬手。
啪。
茶盏飞出去,整套茶具被掀翻,热茶泼了严鹤年半身。
严鹤年抽着气,手按住胸口,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敢!”
陈大炮把杀猪刀抽出来,刀背搁在他肩头。
“为了点下三滥的私欲,卖军需,害同志,当汉奸,三十七年。”
刀背往下压了半寸。
“还敢拿女人给自己遮丑。”
严鹤年咬牙。
“我是国家干部。”
“老子动你嫌脏。”
陈大炮收刀,退半步。
周安国推着轮椅进来,把《罪己书》复写件摊在紫檀桌上,一页一页压平。
每一页都有名字,有数目,有日期。
“严鹤年,原名严守义。”
严鹤年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周安国翻下一页。
“一九四八年十月,叛变投敌。”
严鹤年冷笑。
“一个逃犯弟弟写的东西,也能当证据?”
人群后面,严守信走出来。
严鹤年的茶壶翻了。
“你……”
严守信看着他。
“哥,我来收账。”
严鹤年站起。
“闭嘴!”
陈大炮一脚踩住椅腿。
“坐下。你这把老骨头,别给国家添医药费。”
林玉莲走到桌前。
她把一张照片放下。
“沪尾码头,守信与怀秋兄。”
又放第二张。
“七九年之前,断指人原貌。”
再放第三张。
“七九年之后,金丝眼镜,左手黑皮手套。”
她抬头。
“严处,你说巧不巧?你的人,脸会换,耳朵却没换。”
严鹤年盯着她。
“林怀秋把女儿教得牙尖嘴利。”
林玉莲合上登记本。
“我爹教我记账。”
她把本子拍在桌上。
“一笔一笔,谁也赖不掉。”
周安国把手铐从腰间取下来,放在桌上。
“严鹤年,严奉山。你自己挑一个名字戴铐。”
严鹤年慢慢坐下。
“我要见律师。”
周安国看着他。
严鹤年又说:“你们抓了我,外事线会有人来问。”
周安国拿起手铐。
“问就问。市局、军区保卫处、边防,三家联合。你那套假外衣,今天剪开晒太阳。”
咔哒。
手铐扣上。
严鹤年两只手被铐住,肩背还挺着,可步子已经乱了。
林玉莲站在门口,看着他被两个便衣架起来。
她没退。
陈大炮走到她身边。
“行,有掌柜样了。”
严鹤年路过林玉莲身边,停了一下。
“苏静萍到死都不知道,林怀秋害了她。”
林玉莲抬手。
啪。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我娘的名字,你不配叫。”
走廊里全停了。
陈大炮把刀插回腰后。
“这一巴掌,记林家账上。”
下午。
警笛一趟趟从愚园路外过去。
外贸协调处被封。
旧纺织厂被封。
十七号仓被封。
罗主任在家属楼被带走,手里还攥着半张外汇券。
马建国在招待所翻窗,摔进菜地,被巡逻民警从白菜堆里拎出来,嘴里还喊着误会。
老莫听完汇报,只说了一句。
“菜地倒霉。”
恒丰祥后院。
林玉莲听着外头动静,低声问。
“爸,这算完了吗?”
陈大炮坐在竹椅上,后背膏药被汗浸透。
“这叫国家机器。”
他拿起茶缸喝了一口。
“老子一把刀,砍不了这么多窝。国家一动,蛇窝得连土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