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旧勋章来客,三十七年的脸
陈大炮趴在竹床上换膏药。

    林玉莲蹲在床边,手里拿着药酒棉球。

    旧膏药撕下来的时候,粘了一层焦皮。

    陈大炮闷哼了一声,额角冒汗。

    林玉莲手停了。

    “爸。”

    “别磨叽。一口气揭,别给老子绣花。”

    林玉莲咬了咬牙,一把揭干净。

    陈大炮嘶了一声,拳头砸在竹床上。

    “行了。上药。”

    林玉莲把药酒擦上去,又贴好新膏药。

    她端过白粥。

    碗里几片咸菜,一小撮腊肉丝。

    陈大炮嚼着腊肉,突然说了句。

    “你爹当年要有老子这把刀,不至于被蛇咬这么深。”

    林玉莲端粥的手顿了一下。

    “他有刀。”

    陈大炮抬眼。

    林玉莲看着粥碗里的热气。

    “他的刀是账本。”

    陈大炮嚼了两下咸菜,半天没吭声。

    院子里鱼丸锅的白雾飘过来,带着一股子活人味。

    陈大炮开口。

    “账本和杀猪刀,一个不能少。”

    林玉莲鼻子发酸,没让泪掉下来。

    低头把照片针刺暗记的事说了一遍。

    “老泥叔说,针刺暗记要对照表才能读。对照表可能在老宅地宫,也可能在灯塔地下。”

    陈大炮把粥喝完,碗搁在床沿。

    “不急。一口一口吃。饭嚼烂了才顶饱,蛇剁碎了才断根。”

    他说完,又看向门口。

    “南麂岛那边也得盯死。上海这边蛇尾乱甩,岛上就有人装慰问员摸门牌。好家伙,算盘打到老子孙子头上了。”

    林玉莲把空碗收走。

    “爸,建锋会守住。”

    “他守不住,还有赵刚,还有刘红梅那帮军嫂。”陈大炮冷哼,“真让蛇摸到院门口,那群娘们能把锅铲抡出火星。”

    下午三点。

    弄堂口传来汽车声。

    老莫靠在门边,拐杖在青砖上顿了两下。

    暗号:陌生车。

    陈大炮从竹床上撑起半个身子。

    “哪路?”

    老莫没回头。

    “不是桑塔纳。不是尾号47,也不是尾号8。”

    一辆黑色伏尔加停在弄堂口。

    漆面旧得发乌,前保险杠上有一道补焊的痕迹。

    司机先下来,年轻人,手里拎着旧公文包,站在车边没动。

    后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老人。

    花白头发,灰色中山装,每颗扣子系得板正。

    胸前别着一枚军功章。

    章面磨亮,绶带洗得发白,边角缺了一个小口。

    样式比陈大炮胸前那枚还老一代。

    老人站在弄堂口,仰头看恒丰祥的招牌。

    看了很久。

    風把梧桐叶吹过他脚边,他没动。

    他开口了。

    “林怀秋的铺子,还开着。”

    一楼窗户里,宋明远正端着茶杯。

    他先看见车。

    没在意。

    等老人转过脸,宋明远手里的茶杯脱了手。

    啪。

    碎成三瓣。

    茶水溅上手背,他没擦。

    老泥听见响动,从柜台后探出头。

    林玉莲从后间走出来。

    陈大炮已经站到了天井里。

    他看着宋明远。

    宋明远扶着窗框,嘴唇翕动了三次。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陈大炮右手慢慢移到腰后,杀猪刀的木柄被他五根手指一寸一寸攥死。

    弄堂口,老人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恒丰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