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双臂发力。
抽屉发出刺耳响动。
铁皮弯开。
里头露出一沓牛皮纸包,一本登记簿,三张照片。
最上面还有一枚小标签。
陈大炮一把抓起。
标签上写着:
七号灯塔拾遗,灰色长衫铜扣,一枚。
陈大炮的脸被烟熏黑,眼角挂着灰。
“林怀秋的东西,在这儿!”
周安国推轮椅到门口,吼得嗓子都劈了。
“老班长,出来!”
陈大炮把东西往怀里一塞,又伸手去拿登记簿。
火从柜底卷上来,烫得他军大衣下摆冒烟。
他一脚踩灭衣角,嘴里还骂。
“严老狗,你烧一张,老子抢一张。看谁命硬!”
仓外。
林玉莲从车上下来。
她抱着登记本,脸白得厉害。
老莫从窗边翻出,刚好看见她往仓门跑。
“少东家,退后。”
林玉莲停了一步。
火光映在她脸上。
“证物出来,要有人记。”
老莫抬手拦着她,没再多说。
她跪在码头石板上,打开搪瓷盘,把白手套戴好。
火星飘过来,落在登记本边。
她抬手拍灭。
“周组长,编号袋。”
周安国看了她一眼。
“给她。”
便衣把证物袋递过去。
林玉莲接过,手有点抖,却一字一字念。
“十七号仓现场抢救证物,第一件,旧登记簿一册,边角烧损。”
仓里一声断响。
半截木架砸下。
方大柱冲进去,肩膀顶开一块木板,拽住陈大炮后腰。
“陈叔!”
陈大炮被砸得往前一栽,怀里的纸包却压得很紧。
“别嚎,老子还没熟!”
方大柱咬牙,把他往外拖。
陈大炮一只脚卡在柜边。
他抬脚踹开铁皮,顺手又抓出一张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烧卷。
上头能看见旧灯塔,码头边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穿灰长衫。
另一个只拍到半张脸,左手夹烟。
陈大炮把照片塞进衣襟。
“这张要命!”
方大柱顾不上回话,双臂抱住他,把人硬拖出火场。
两人滚到仓门外。
陈大炮趴在石板上,咳出一口黑灰。
军大衣后背烧出洞,皮肉烫红一片。
林玉莲手里的笔停住。
“爸!”
陈大炮抬头就骂。
“谁让你过来的?”
林玉莲眼圈红了,手却没离开登记本。
“爸,账要有人记。”
陈大炮张了张嘴。
火在仓里噼啪响。
他把怀里的纸包往她面前一推。
“记。”
林玉莲低头,声音压着。
“第二件,七三清库牛皮纸包一包,外层焦黑。”
她拆开一角,看见里面的红章。
“第三件,远洋物资回收站移交清单残页,签收栏可见严奉山三字。”
周安国猛地抬头。
“再念。”
林玉莲把纸举到火光下。
“签收人,严奉山。日期,一九七三年十一月十日。”
宋明远说过,林怀秋那晚从七号灯塔回来,袖口有血。
十一月七日,资华号改航。
十一月十日,严奉山清库。
这三天,严鹤年把刀擦干净,换了新名字。
陈大炮撑着石墩坐起。
“好。”
他咳了两声。
“这回老狗想赖,先问问七号码头的风答不答应。”
喷灯手趁乱往围栏处爬。
老莫早盯着他。
拐杖横扫,抽在他肋下。
人摔回地面,被老沈按住。
周安国从他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图。
仓库平面图。
铁柜位置被红笔圈死。
旁边四个字。
优先清理。
图背面,铅笔擦过,只剩半个字。
奉。
方大柱蹲在陈大炮旁边,嗓子发闷。
“陈叔,背上得处理。”
陈大炮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