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泥从柜台后走过来。
他本来还想骂两句,看到纽扣,人定住了。
手里的铁算盘啪一声掉在柜台上。
林玉莲抬头。
“老泥叔?”
老泥嘴唇动了几下,手扶住柜台边。
他拿起放大镜,凑到灯下。
灯光照着纽扣背面。
泥被擦掉一层。
一个小小的“恒”字露出来。
老泥的喉咙里挤出声。
“这是东家的。”
屋里安静下来。
宋明远扶着披屋门框走近。
“哪位东家?”
老泥看着林玉莲。
“林先生。”
林玉莲握着白手套,手背绷紧。
老泥继续说:“灰色长衫。上海老裁缝做的。六颗铜扣,每颗背面刻一个恒字。老爷说,恒丰祥的人,扣子也得认门。”
宋明远接过放大镜,看了很久。
“怀秋穿这件长衫去过七号码头。”
林玉莲声音轻了些。
“后来呢?”
宋明远没立刻答。
老泥替他说了。
“后来长衫烧了。老爷说沾了脏血,留不得。”
林玉莲看着那枚纽扣。
白手套上,一点沟泥慢慢洇开。
她把纽扣捧到胸前,低声问:“我爹身上的东西,为什么会在断指手里?”
没人回她。
陈大炮拿起纽扣,翻看两面。
“这玩意儿,是摆给咱们看的。”
周安国问:“你判断?”
陈大炮指着纽扣孔眼。
“泥只沾一面。人蹲下,放在沟盖边,等玉莲看见。”
老莫补了一句。
“他知道老黑会闻。”
林玉莲抬头。
“他在挑衅。”
陈大炮把纽扣放进牛皮袋,和火柴棍分开装。
“也在告诉咱们,林家的东西,他手里还有。”
老泥牙咬得咯吱响。
“那条断指狗,他碰过老爷遗物。”
陈大炮看他。
“老泥,今晚别冲动。”
老泥抬头,眼圈发红。
“东家,我当年没护住老爷。”
陈大炮走到他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你护住了铺子,护住了地宫,护住了少东家回来的路。林怀秋要是在,也得请你喝一壶。”
老泥低下头,抬袖擦脸。
“老爷喝茶,不喝酒。”
陈大炮顿了下。
“那就给他泡茶。泡浓点,三十七年了,淡茶压不住这口气。”
林玉莲把证物袋接过,在封条上写字。
林怀秋灰色长衫铜纽扣,一枚。
来源,恒丰祥后弄堂排水沟盖边。
疑为断指先生留置。
她写完,停了一下,又添了四个字。
林家遗物。
钢笔尖压过纸面。
周安国看着那行字。
“林掌柜,这四个字进案卷,就能查旧衣物、旧码头、旧裁缝铺。”
林玉莲把笔帽合上。
“查。”
陈大炮点头。
“从裁缝铺查。六颗扣子,烧掉长衫还能剩下一颗,说明当年有人扒过衣服,或者有人从灰里挑出来。”
宋明远忽然开口。
“七号码头旧灯塔。”
众人看向他。
宋明远扶着桌沿,喘了一口。
“怀秋那晚回来,袖口有血。第二天,他让我把一张码头仓单烧了。我记得仓单编号,尾号是十七。”
周安国立刻记下。
“七号码头,旧灯塔,仓单尾号十七。”
陈大炮看着牛皮袋里的纽扣。
“断指先生把这颗扣子送来,是想让咱们去七号码头。”
老莫靠在门框上,脸色发白,仍然站着。
“那里有局。”
陈大炮笑了。
“有局才好。没局,老子还得自己搭灶。”
林玉莲抬头。
“爸,去吗?”
陈大炮把牛皮袋封好,递给周安国。
“公安走明线,查裁缝铺和仓单。老莫养伤。老泥守铺。玉莲管账。”
老莫抬头。
“我去。”
陈大炮看他一眼。
“你去个锤子。胳膊再裂,玉莲还得给你缝第二遍。”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