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恒丰祥后间。
周安国把电话筒放下,转身看陈大炮。
“张副局长查到了。”
陈大炮坐在方桌边,杀猪刀横在膝上,手里剥着一颗蒜。
“说。”
周安国翻开本子。
“旧封条底版少了一格,文号存根少一页,蓝蜡档案袋被刮过。”
林玉莲把钢笔拧开。
“借阅人?”
周安国看她。
“严奉山办公室。”
老泥站在柜台后,铁算盘珠子一颗没拨。
“官皮里面长蛇鳞。”
陈大炮把蒜瓣丢进碗里。
“官皮归官皮,蛇鳞归蛇鳞。剥开看,别一竿子打翻整船人。”
周安国点头。
“经办人戴金丝眼镜,左手拿笔,金表。跟今天买鱼丸那位对上。”
林玉莲写下几行,笔尖停在最后一格。
“还有别的吗?”
周安国压低嗓子。
“登记边角有四个字,奉山二号。”
宋明远扶着门框,脸色变了。
“二号?”
老泥也抬头。
“东家,严奉山这张皮底下,还套着一张皮?”
陈大炮哼了一声。
“老狗怕挨刀,给自己多备几条尾巴。”
林玉莲看着本子。
“爸,这四个字要单独编号。”
“编。”
“奉山二号,来源工商旧封条借阅登记,疑似严奉山办公室内部代号。”
周安国赞了一句。
“林掌柜这行写得准。”
陈大炮斜他。
“小安子,少夸。夸多了,她又要熬夜。”
林玉莲没抬头。
“爸,我今晚本来就要熬。”
陈大炮剥蒜的手停住。
“谁准的?”
林玉莲把证物袋排好。
“我是掌柜。有人冲恒丰祥来,我得在。”
老泥低声道:“少东家,今晚他们真来,铺里会见血。”
林玉莲把双鱼扣隔着衣襟按了一下。
“林家的柜台,从前挡过枪口。我站在后间记动静,算轻的。”
陈大炮抬眼看她。
屋里几个男人都没开口。
林玉莲这话,轻,可压住了整间屋。
陈大炮把蒜碗推到一边。
“你留后间。”
林玉莲刚要点头。
陈大炮接着说:“门开半扇。老子一抬头,得看见你。”
林玉莲应下。
“行。”
周安国看了看两人,合上本子。
“我派两组人。前弄堂一组,后弄堂一组。老宅地沟入口也要封。”
老泥却咳了一声。
“周组长,地沟不能全封。”
周安国看他。
“理由。”
老泥走到阴沉木柜台前,手掌压在柜台边。
“林家老宅做联络站那几年,地下留过暗门。全封,蛇就改路。放一条路,才能让它钻进咱们锅里。”
陈大炮乐了。
“老泥,这话有点炊事班味儿。”
老泥没笑。
“老爷当年留的暗门,进得来,也出得去。可有一道关门法,只有我和老爷知道。”
宋明远闭了闭眼。
“怀秋提过。说那道门,给叛徒准备。”
林玉莲的笔停在纸上。
“我爹早就防着严鹤年?”
宋明远看着她。
“怀秋重情,可他糊涂得很少。资华号出事后,他开始防身边人。”
陈大炮把杀猪刀拿起,刀背磕了下桌沿。
“那今晚就用林怀秋的门,夹严老狗的尾巴。”
前铺忽然传来老黑的低吼。
老莫进来时,手里拿着半包三五牌洋烟。
他把烟放到桌上。
又放下一张纸条。
纸条上四个字。
今晚取货。
周安国拿起纸条。
“哪来的?”
老莫说:“烟摊小贩跑了。摊子还在,烟盒摆得整齐。钱匣空了。”
陈大炮问:“人啥时候走的?”
“张副局长电话来前后。”
林玉莲接过纸条,用白手套捏住边角。
“字是铅笔写的。纸边有油印味,像从旧表格上撕的。”
老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