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抽人脸。林怀秋在底下听见,都得说一句,我闺女出息了。”
林玉莲把空碗放下。
“爸,我还是怕。”
陈大炮点头。
“怕就对了。”
她怔住。
陈大炮走到水缸边洗手。
“人怕,才知道护东西。护孩子,护账本,护门楣。你要是哪天啥都不怕,老子反倒得敲你脑袋。”
林玉莲低声问:“那您怕什么?”
陈大炮甩了甩手上的水。
“怕安安宁宁饿着。怕建锋又逞能。怕你硬撑。”
他顿了顿。
“还怕老黑掉毛掉进锅里。”
门外传来老黑低低的喷鼻声。
老泥笑得差点呛面。
林玉莲也笑了,眼泪却落进碗边。
她赶紧拿袖口擦掉。
陈大炮装作没看见。
“吃完收拾登记本。等电话亭开门,灰夹克该唱戏了。”
林玉莲点头。
“我把他说的那几句话再校一遍。”
“嗯。”
“爸。”
“又咋?”
“这碗面,我记账吗?”
陈大炮愣了一下。
老泥也抬头。
林玉莲认真说:“猪油一勺,葱花半把,面条二两,腊肉两片。算陈家给林家掌柜的早饭。”
陈大炮气笑了。
“你这丫头,吃老子一碗面还要入账?”
林玉莲把登记本翻开,笔尖落下。
“要记。”
她写得很慢。
一九八四年,愚园路恒丰祥后厨,天亮前,陈大炮给林玉莲煮葱油面一碗。
老泥凑过去看。
看着看着,他把碗放下,朝柜台方向弯了弯腰。
“老爷,少东家吃上热饭了。”
陈大炮没拦。
灶火噼啪响。
弄堂外,早点摊的叫卖声传进来。
“粢饭糕,热豆浆。”
自行车铃铛响过巷口。
天亮了。
林玉莲合上登记本,把双鱼扣隔着衣襟按了一下。
陈大炮擦干手,拿起杀猪刀,重新别回腰后。
就在这时,门外老莫的拐杖敲了三下。
笃。
笃。
笃。
暗号变了。
有人来了。
陈大炮抬眼。
“老泥,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