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以前真会拍柜台。”
林玉莲看过去。
老泥拿袖口擦了一下脸。
“账算对了,他拍一下。货验准了,他拍一下。伙计护住铺子,他也拍一下。”
“他嘴上刻薄,心里疼人。”
陈大炮哼了一声。
“这点跟老子投脾气。”
老泥转过身。
“东家,老爷有句话,我记了几十年。”
陈大炮抬眼。
“说。”
老泥看着林玉莲。
“老爷说,恒丰祥的柜台,挡的是风雨,托的是人命。林家人站在柜台后面,腰可以弯着算账,骨头得直着做人。”
林玉莲端着碗,半天没动筷子。
陈大炮敲了敲灶台。
“听见了?”
“听见了。”
“听见就吃。”
林玉莲夹起面。
葱油裹着热气。
面条入口,咸淡正好。猪油香,葱香,还有腊肉那股烟火味,把胃里的酸压了下去。
她吃了两口,眼圈泛红。
“爸。”
“嗯。”
“这味道跟岛上一样。”
陈大炮蹲在灶口,往里添柴。
“猪油,葱花,一撮盐。哪儿都一样。”
他用火钳把柴头推进去。
“你吃的是家里的饭。”
林玉莲低头,又吃了一口。
老泥站在旁边,攥着铁尺,半晌才冒出一句。
“老爷走后,这灶房煮过不少饭。”
“王秀芝煮饭,满屋算盘响,全是算别人碗里的肉。”
“今天这锅面,才算林家的火回来了。”
陈大炮瞥他。
“少酸。你一个老账房,讲起话来比霉豆腐还呛。”
老泥吸了吸鼻子。
“呛就呛。老奴心里痛快。”
林玉莲夹起一片腊肉,刚要入口,又停住。
陈大炮看见了。
“吃。”
林玉莲把那片腊肉放回碗底。
“这片留给安安。”
陈大炮眉头一拧。
“安安在岛上。”
“我知道。”
林玉莲从布包里摸出一小张油纸,把腊肉包好,贴身收进口袋。
“带着,就跟他在一块儿。”
陈大炮看了她一会儿,骂了一句。
“傻。”
林玉莲低声说:“宁宁也留一片。”
陈大炮把另一片腊肉从自己碗里夹过去。
“行。一个一片。免得回去那俩小东西抓我胡子。”
林玉莲笑了。
笑完,她又低头吃面。
一碗面见了底。
陈大炮把锅里剩下的面盛给老泥。
老泥赶紧摆手。
“东家,我吃过。”
“吃过也塞下去。”
陈大炮把碗往他手里一放。
“守了一夜门,铁打的肚子也得补点油。”
老泥端着碗,眼眶红红的。
“老爷以前也这么说。”
“你再提老爷,面坨了。”
老泥立刻夹面。
“吃,吃。”
门外,老莫的拐杖点过青砖。
一下。
两下。
很稳。
那是院里平安的信号。
林玉莲抬头听了听。
陈大炮说:“老莫在,门外塌不了。”
“爸。”
“说。”
“等这事了了,我想把恒丰祥后厨重新修一遍。”
“修。”
“灶台留老样子。”
“留。”
“再给岛上孩子们做一次葱油面。”
陈大炮看她。
“你这是准备把上海铺子开成军嫂食堂?”
林玉莲摇头。
“我想让他们知道,林家的饭能养人,林家的账也能见光。”
陈大炮把火钳往灶边一搁。
“这话有劲。”
老泥端着碗,嘴里还塞着面,含糊道:“少东家像老爷。”
陈大炮纠正他。
“比老爷横。”
林玉莲抬头。
“爸,我哪有。”
“你昨晚按着灰夹克的口供写字,手都没抖。”
陈大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以前你端碗粥都怕烫,现在敢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