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烧得短,火苗贴着玻璃罩晃。
灰夹克男跪在青砖地上,双手被皮带反捆,膝盖下压着碎瓦片。
光头强蹲在墙根,抱着脑袋,连屁都夹着放。
老泥把阴沉木柜台的侧门关上,咔哒一声。
陈大炮端着一碗冷白饭出来。
饭是隔夜的,米粒结成坨。
他把碗放到灰夹克男面前。
“吃了说,还是打了说?”
灰夹克男舔了舔裂开的嘴皮。
“陈大炮,你敢动我,明天清查组就能把恒丰祥连根拔了。”
陈大炮蹲下,拿筷子戳了戳饭坨。
“封条是假的,章是私的,公文纸是裁歪的。”
他抬眼看灰夹克男。
“你拿一身破皮吓唬谁?老子炖鸭子都先拔毛,你这身毛,还差点火候。”
光头强咽了口唾沫。
这话听着家常。
可他背后汗都冒出来了。
灰夹克男盯着饭碗,喉咙滚了一下。
“我说了,他们会杀我全家。”
陈大炮把筷子往碗边一搁。
“你不说,你连全家都见不着。”
天井里安静下来。
宋明远披着旧棉袄站在披屋门口,手里捏着蜡烛。
林玉莲坐在柜台后间。
白棉手套戴着。
登记本摊开。
笔尖蘸足墨,等着落字。
老莫拄着拐杖走到灰夹克男身后。
他一句话也没讲。
拐杖头挑开灰夹克男后领。
灰夹克男肩膀缩了一下。
“你干什么?”
老莫用刀尖拨开领口内侧。
布料里藏着一道窄缝。
针脚很密,贴着线走,外头看着平整。
老莫低声说:“暗兜。”
陈大炮看过去。
老莫刀尖一挑,线断开。
一张薄油纸从夹层里滑出来。
老莫两指夹住,递到灯下。
“裁缝活。针细,线紧,收口藏在领缝里。”
他看向灰夹克男。
“上海普通成衣铺,赶工赶成这样?”
灰夹克男把脸别开。
陈大炮接过油纸,展开。
上头是一串数字。
林玉莲从后间抬头。
“爸,念。”
陈大炮报了一遍。
林玉莲写下。
宋明远扶着门框凑近,看了那串数字。
他把蜡烛举高。
“前四位,是长途区号。”
陈大炮问:“哪儿?”
宋明远眯着眼,想了几息。
“福建那边。”
陈大炮转头看灰夹克男。
“福建?”
灰夹克男咬住牙。
陈大炮又问:“泉州?”
灰夹克男的眼皮跳了跳。
林玉莲笔尖停住。
温建国那张假介绍信,登记籍贯也是福建泉州。
沈海生一伙人,做假证也爱往这条线上贴。
陈大炮把油纸叠好。
“老莫,记住他刚才这一下。”
老莫点头。
“听见泉州,肩胛动了。”
灰夹克男骂了一句。
“你们当自己是神仙?我动一下也算证据?”
陈大炮把冷饭往前推了半寸。
“证据归证据,审你归审你。”
他指了指碗。
“吃。吃完有力气扛。”
灰夹克男盯着饭。
肚子叫了一声。
光头强偷看一眼,赶紧把头埋低。
灰夹克男终于伸脖子,低头去咬饭。
老莫按住他的后颈。
“不急。”
老莫解开灰夹克男右手,把筷子塞进他掌心,又把皮带扣在腕上,只留出半尺活动。
“手会拿筷子,就别学狗。”
灰夹克男握着筷子,夹起一坨冷饭塞进嘴里。
饭硬。
嚼得腮帮子发酸。
陈大炮看着他吃了三口,才开口。
“号码谁给的?”
灰夹克男含着饭,含糊说:“上线。”
“人名。”
“真没见过。”
老莫拐杖头点在他小腿外侧。
灰夹克男疼得弯腰,饭差点喷出来。
陈大炮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