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泥在门里听见动静,终于开门。
门闩抽开。
吱呀一声。
阴沉木柜台后头,老泥握着生铁尺站着。
他看见陈大炮,喉咙里先挤出半口气。
“老……老陈。”
铁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陈大炮迈进门槛,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门还在?”
老泥嘴唇动了动。
“在。”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
“人也在。”
宋明远从披屋门口探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蜡烛。
“玉莲。”
林玉莲走过去扶他。
“宋伯,您伤着没?”
宋明远摇头。
“老泥守得住。那帮人砸窗,他一秤砣下去,外头叫了半条街。”
老泥哼了一声。
“叫得难听,手骨才裂半寸。便宜他了。”
陈大炮看向柜台。
“暗格转了?”
老泥立刻转身,从柜台下摸出铁算盘,往桌上一拍。
“金条和旧账都进地窖。柜台里留了两包草纸,一袋破铜钱。谁敢摸,摸一手晦气。”
陈大炮点点头。
“会过日子。”
老泥喉咙发哑。
“东家交代过。门在,人就在。”
林玉莲听到这句,低头抿住嘴。
她走到柜台前,伸手摸了摸那块阴沉木。
这铺子被砸过,门板被踹过,窗框留着铁器划痕。
可柜台还横在正中。
林家三十七年的一口气,也横在这里。
外头传来闷响。
紧接着,一声短促惨叫被堵在嗓子里。
老莫拖着一个男人进了天井。
那人满嘴泥,鼻血糊了半张脸,正是灰夹克男。
老莫把他往地上一扔。
灰夹克男摔得肩膀一歪,嘴里吐出半口土。
老莫又从门外拎进两个打手。
一个被皮带捆着双腕。
一个被鱼线缠住脚踝,倒在地上直哼哼。
光头强蹲在门口,双手抱头。
“陈爷,陈爷,我就是来撑场面的。封条我没贴,章也不是我刻的。”
陈大炮看都懒得看他。
“撑场面?”
他指了指门板上的水管印。
“撑成这样?”
光头强把头埋低。
“我错了。我这人脑子进水,水管也进水。”
老泥冷笑。
“你脑袋里那点水,倒出来够泡一粒黄豆吗?”
宋明远没忍住,咳了一声。
陈大炮蹲到灰夹克男面前。
“你挺能跑。”
灰夹克男喘了两口气。
“你们这是私设刑堂。公安来了,你们也跑不了。”
陈大炮伸手从他兜里摸出半包三五牌洋烟。
又摸出一只铜壳打火机。
他把烟扔给老莫。
“洋货。岛上供销点可没这牌子。”
老莫接住,闻了闻烟嘴。
“巷口那个灰夹克,昨夜电话亭守了一宿,抽的就是这个。”
林玉莲立刻打开登记本。
“灰夹克,三五牌洋烟,愚园路电话亭,恒丰祥盯梢。”
她笔尖落得很快。
灰夹克男咬着牙。
“抽烟也犯法?”
陈大炮又从他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
纸叠得很薄。
打开后,是恒丰祥铺面的平面图。
前门,后弄堂,天井,柜台,地窖入口,全画上了。
柜台暗格旁边,还用红铅笔点了一个小圈。
老泥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这图……”
宋明远走近半步,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
“这不是外人能画出来的。”
林玉莲拿过图纸,手指停在地窖入口。
“这条地道,只有林家老图纸上有。王秀芝住了十年都没摸清。”
陈大炮看灰夹克男。
“你画的?”
灰夹克男闭嘴。
陈大炮抽出杀猪刀。
刀背压在灰夹克男手指上。
“老子再问一遍。”
灰夹克男喉咙里发出一声喘。
“不是我画的。”
“谁给的?”
“上面。”
“上面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