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铁匣封进船尾隔舱,让资华号带着他的证据到德成行暂存,没想沉到四十七米深的海底。
三十七年。
海水泡着。
锈铁压着。
林家背着骂名。
他的女儿被骂了十年资本家。
吃咸菜吃到全身浮肿。在海岛上缩着脖子过日子,连腰都不敢挺直。
陈大炮把手掌按在铁匣盖上。
掌心滚烫。铁皮冰凉。
“林掌柜。”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骆瘸子在三步外都没听清。
“你的账,老子替你背上岸了。”
他停了停。
“你闺女现在腰板硬了。能拿秤杆砸人,能拿算盘挡刀。你要是能看见,该放心了。”
马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陈大炮站起来,走到短波电台前。
拧频率。接通。
“王长海。”
杂音里钻出声音。“收到。”
“货齐了。笔迹对上了。回去能下锅。”
“……确认?”
“地下党名单、转运簿、林怀秋亲笔签押、叛徒换名铁证。白纸黑字,跑不掉。”
电台那头静了好几秒。
王长海的声音再传出来,嗓子发紧。
“老陈。替我……给林老爷子磕一个。”
“回去你自己磕。”陈大炮顿了一下。“通知建锋,码头准备担架、密封交接袋。大龙的腿需要马上处理。”
“收到。”
“还有。回港前让建锋查一样东西。”
“什么?”
“绸缎。双头蛇绣样。背面有针脚暗码。查查岛上谁见过类似的绸布。”
“明白。”
陈大炮放下话筒。
张乔还蹲在桌边,独眼盯着电台面板。
他忽然开口:“老班长。”
“嗯。”
“刚才通话的时候,底噪里混了一个东西。”
陈大炮转头看他。
张乔把耳朵贴近电台外壳。又听了几秒。
“规律性杂音。每隔十几秒出现一次。频率比咱们的高一点点。”
他抬起脸。
“有人在截听。”
陈大炮站着没动。
他想起了十分钟前张乔报告的那条无灯小艇。
手摇桨,桨声停了,在原地等。
那东西压根没走。
他走到舷边,往南偏东方向看。
黑沉沉的海面,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条小艇还在。
陈大炮回到电台前,把频率拧到备用频道。
“王长海,换频道说。”
“收到,切过来了。”
“刚才那条公开频道,别再用了。有耳朵。”
王长海沉默了一秒。
“那条无灯小艇?”
“还在。没走。”陈大炮看向黑暗的海面,声音压下去。“咱们说了什么,它全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