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没人欢呼。
短波电台响了。
王长海的声音从杂音里滤出来,语速比之前快了一截。
“丰收号。DOSO号后退五海里,正在抢修导轨。根据我方潮汐数据修正,春潮窗口提前了。”
陈大炮按住话筒。
“提前多少?”
“六个小时。你们只有四个小时的最佳下潜窗口。”
驾驶舱里安静得能听见雷达扫描的嗡嗡声。
四个小时。
从现在算起,到凌晨一点。
蚂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声呐屏幕前。
旧式船用声呐,屏幕小得只有巴掌大。绿色波纹一条一条往上跳。
他盯着看了十几秒,烧伤的半张脸拧成一团。
“老班长。”
陈大炮走过去。
蚂蟥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沉船方向的回波乱跳,跟之前匀称的波形完全不一样。
“下面的水不对劲。”
陈大炮看不懂声呐。
“说人话。”
蚂蟥转过身,潜水刀从嘴里摘下来。
“有一股横流,正在往礁盘方向冲。流速很快。”
他顿了一下。
“人下去之后,绳子一乱,就回不来了。”
甲板上风大了。浪头拍在铁壳上,哐哐响。
大龙拄着舱壁慢慢站起来,断腿处的绑带被海水浸透。
蚂蟥看着陈大炮。
“还下不下?”
陈大炮低头看了看怀里揣着的那本空账本。
林玉莲的字迹印在封皮内侧,只有一行小字。
“平安回来对账。”
他把账本塞回去,拍了拍。
“下。”
他转身走到船头,面朝着沉船的方向。
四十米深的海底,资华号等了三十七年。
林怀秋也等了三十七年。
陈大炮从兜里摸出贴身藏着的双鱼扣,攥在掌心里。铜片被体温捂热了,硌着掌纹。
“蚂蟥。”
“在。”
“横流冲礁盘,你下去之后能撑多久?”
蚂蟥沉默了三秒。
“看流速。快的话,二十分钟。”
“够不够?”
蚂蟥没回答。
大龙替他说了。
“不够也得够。”
陈大炮把双鱼扣揣回怀里。
远处的雾更浓了。DOSO号的影子彻底消失在灰白色的海天线里。
可谁都清楚,它还在。
它在等修导轨。
它在等陈大炮先下水。
然后,要么抢,要么杀。
陈大炮蹲在船头,从鱼箱里扒出半块虎头鱼饼,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了。
“骆瘸子。”
“在。”
“开到沉船正上方。全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