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七天改船,娃娃坐甲板上吃鱼粥
   老式船用雷达。短波电台。海图仪。四套深潜装备,气瓶、减压阀、面镜,全套。

    他签收的时候笔尖抖了一下。

    “爸,这些东西要是说不清来路,够判好几年。”

    林玉莲已经站在旁边了。

    她手里拿着一本新账簿,钢笔夹在指缝间。

    “设备编号,来源单位,签收人,用途,封存位置。以后谁动,谁签。”

    她把清单平铺在箱盖上,一行一行核对,遇到型号模糊的地方就停笔问司机。

    司机被问得额头冒汗。

    “嫂子,这个……我们只负责送。”

    林玉莲抬头。

    “那就把送货人姓名写清楚。”

    陈大炮靠在船舷上,嘴里叼着没点的烟,看了一会儿。

    “林掌柜这账,比炮艇还硬。”

    林玉莲头没抬。“账不硬,命就软。”

    第三天。

    绞盘底座焊好了。

    曲易抹了把脸上的焊渣灰,从船底爬出来,裤子膝盖磨穿了两个洞。

    李伟在车床铺子里加工过渡法兰。

    车床是从温州港借来的老货,精度差,他用手感补偿。

    独臂握刀,进刀退刀全凭肌肉记忆。

    骆瘸子站在旁边递量具。

    “小李师傅,你这手,比我用了四十年的还稳。”

    李伟没接话。他把法兰从卡盘上取下来,吹掉铁屑,用卡尺量了一遍。

    “偏了两丝。能用。”

    骆瘸子咂嘴。“两丝你都嫌?我修一辈子船,十丝以内都算精品。”

    李伟看了他一眼。

    “这趟下水,是捞命。”

    骆瘸子不说话了。

    第四天傍晚,陈大炮把全家叫到甲板上吃饭。

    他用铜锅熬了一锅黄鱼骨粥。

    鱼骨是早上大龙出海拖网带回来的杂鱼里挑出来的,熬了两个钟头,汤色奶白。

    他把鱼刺一根根剔干净,碾成细泥,拌进粥里。

    安安坐在小竹车里,两只胖手往灶台方向伸,嘴巴张得老大。

    宁宁在林玉莲怀里踢腿,嗯嗯叫。

    陈大炮吹了三口粥,试了温度,送到安安嘴边。

    安安一口叼住勺子,吧唧两下咽了,又张嘴。

    宁宁不干了。她扭着身子要挣脱林玉莲,小脸憋得通红。

    陈大炮腾出一只手去够她,结果安安趁机伸手抓勺子,一巴掌拍进粥碗里,鱼粥溅了陈大炮半张脸。

    “小兔崽子。”

    陈大炮额头上挂着米粒,一动不敢动,怕落进孩子眼里。

    林玉莲笑出声,拿帕子替他擦脸。

    “爸,您打过仗,还打不过俩吃奶的?”

    “打仗哪有这难。敌人好歹不会拿粥糊你脸。”

    他把宁宁夹到腋下,另一手端碗,脚尖勾过小马扎坐下。

    一手抱娃一手喂。

    甲板上风大,海腥味灌进鼻子。

    远处,李伟和曲易还在机舱里叮叮当当地砸。

    陈大炮喂了一勺,低声骂一句。

    “你俩记住,这船是给你们守家底的。不是给你们爬着玩的。”

    宁宁忽然咬住他的手指。第一颗小牙硌在指腹上,陈大炮一哆嗦。

    “哎哟。小白眼狼,爷的手不是鱼饼!”

    林玉莲笑弯了腰,赶紧把宁宁接过去。

    赵刚是第五天来的。

    他嘴上骂骂咧咧。

    “陈大炮,你是真嫌我命长。上级视察前,你弄这么大条铁船回来,怕别人看不见?”

    陈大炮瞥他。

    “那你闭眼。”

    赵刚差点被噎住。

    他骂归骂,手里却递过来三样东西。

    海域试捕备案函,盖着守备团的章。

    燃油批条,两桶。

    还有两箱旧救生衣,虽然破了几个洞,但浮力块还管用。

    陈大炮接过来翻了翻。

    “赵团长,嘴上挺硬,手倒挺软。”

    赵刚瞪他。“我这是怕你死外头,没人给团部做鱼饼。”

    “放心。死外头之前,先把你下个月的鱼饼做完。”

    赵刚被噎了一下,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又折回来。

    “老陈。”

    陈大炮回头。

    赵刚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活着回来。”

    陈大炮把备案函塞进怀里。

    “少咒我。老子还等着喝你升官酒。”

    第七天。

    李伟安装最后一组限位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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