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以后这条船少块皮,我找你。少根钉,我还找你。”
骆瘸子把旱烟往耳后一别。
“您找得着。”
傍晚五点半。
军卡停在院门口。赵刚派了两名通讯员跟车护送。
一百二十箱货码得整整齐齐,油布盖严实,绳子勒了三道。
林玉莲亲手封的最后一箱,红章印子还没干透。
陈建锋核对完运输单,递给通讯员签字。
“先随明早补给船到温州港,转铁路南下广州。德成行陈锡堂那边已经发了电报,有人接货。”
通讯员接过单子,敬了个礼。
军卡发动。
柴油味呛人,排气管突突冒着黑烟。
军嫂们从车间涌出来,站在院门口看。
没人说话。
车轮碾过碎石路,越来越远。
刘红梅忽然追了两步,扯着嗓子喊。
“林掌柜!咱们成了!”
桂花嫂跟着喊。
“成了!”
胖嫂举着扫帚。
“成了!这回真成了!”
车间里几个年轻军嫂也喊起来。
声音追着军卡往码头方向飘。
林玉莲站在原地,把账本抱在胸前。
她眼圈发红,背却挺得直。
陈大炮走过来,拍了拍军卡远去方向扬起的灰。
“走稳点。里头都是军嫂们的饭碗。”
安安坐在小竹车里拍手,嘴里嚷着听不懂的音节。
宁宁被林玉莲抱着,嘴角还糊着半块鱼饼碎,口水拉了一条线。
陈大炮回头一看,赶紧掏帕子。
“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吃饼还是糊墙?”
入夜。
温州方向的电报回来了。
四个字:货已装船。
陈建锋念完电报,院子里先静了两秒。
然后刘红梅带头,拍巴掌拍得震天响。
陈大炮没跟着乐。
他站在院门口,望着码头方向那条新下水的船。
船身在月光下泛着桐油的暗光,缆绳系在石墩上,随着潮水轻轻晃。
陈建锋走过来。
“爸,庆功不?”
陈大炮转身。
“庆个屁。明天去公社。”
“买啥?”
陈大炮咧了下嘴。
“买猪。杀了请全院吃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