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加餐试吃反响好,从每周五十块改成每天一百块!”
刘红梅脚步这才顿了一下。
每天一百块。
光团部一家,就吃掉车间半天产能。
她没应,拎着篮子继续走。
“让赵团长找陈建锋谈。我只管出货,不管谈价。”
通讯员愣在原地。
陈建锋在堂屋接到消息时,正帮林玉莲裁账本内页。
他放下剪刀,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
林玉莲写的成本明细。
杂鱼、人工、柴油、猪油、包装、损耗,一项一项,精确到厘。
通讯员第二趟跑来时,陈建锋把纸递过去。
“每天一百块可以。柴油批条呢?”
通讯员眨眼。
“啥?”
陈建锋指着成本单最后一行。
“冷库存鱼、煎锅烧火、运输保鲜,全靠柴油。团里要加餐,柴油总得批吧?”
通讯员抓着纸跑了。
半小时后,他又跑回来,手里多了两桶柴油的批条。
陈大炮从灶房探头瞟了一眼。
“有长进。会从狼嘴里抠牙了。”
陈建锋把批条锁进铁皮箱。
“跟您学的。”
陈大炮哼了一声。
“少赖我。我只抠过赵刚的鱼饼。”
下午三点。
车间门口出了岔子。
一个家属院妇人拎着网兜来买鱼饼,被告知今天配额已经卖完。
她不走,堵在出库口。
刘红梅从里头出来拦。
“明天早来。今天的确没了。”
妇人上下打量她,嘴一撇。
“哟,老张家的,现在管起账来了?”
车间里的声音矮了一截。
刘红梅的手指攥紧出库簿边角。
妇人嗓门拔高,故意让周围人听见。
“男人是特务,自己倒混得风生水起。这互助社的油水,是不是都让你……”
话没说完。
林玉莲从堂屋走出来。
她站到刘红梅身侧,半步距离,稳稳压住场子。
“刘红梅管的是陈家熟货出库账。”
她看着那妇人。
“她手里这本簿子,我认。互助社认。”
“谁不认她,就是不认互助社的规矩。”
妇人脸色变了变,嘴还硬。
“我就买个鱼饼,咋还上纲上线?”
灶房里传来陈大炮的声音,懒洋洋的。
“规矩都不认,鱼饼也别吃。反正我孙子不嫌多。”
妇人往灶房方向看了一眼。
没看见人,只看见门框边靠着一把杀猪刀,刀面上还沾着刮鱼鳞的银光。
她咽了口唾沫,转身走了。
后头排队的人开始嘀咕。
“排队呗,谁家不排?”
“刘红梅管得挺好,上回我家娃少拿一块,她还给补了。”
“男人犯事,关她娘俩啥事?小宝那孩子也可怜。”
刘红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出库簿。
那本簿子被她攥得起了褶。
她吸了口气,再抬头时,嗓门又亮了。
“想吃鱼饼,先学排队!下一个!”
林玉莲转身回堂屋,路过灶房时脚步顿了顿。
陈大炮正蹲在地上,拿小勺给安安喂鱼饼碎末泡的米汤。
他头没抬。
“回去算账。别在这儿杵着。”
林玉莲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回了堂屋。
傍晚收工。
今天出了两百零三块,合格一百八十六块。废品率降到不足一成。
林玉莲在账本上用红笔圈了一个数字。
日净利润:七块四毛二。
比鱼丸线高出两块多。
她把账本递给陈大炮看。
陈大炮扫了一眼,转身给安安换尿布。
“能养活车间,还得能养活船。”
林玉莲收回账本。
杂鱼不够。
今天码头老吴那边只收到十二斤尾货,车间消耗了十八斤。差额是从冷库存货里扣的。
照这个速度,三天后冷库见底。
靠收,不行了。
得自己打。
晚饭桌上,陈大炮把这事摆出来。
大龙放下筷子。
“明天我跟蚂蟥出去。小舢板拖网,近海杂鱼多得是。”
他拍了拍木假肢。
“拖网不是问题。一条腿够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