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
陈家院子。
门栓从里头插着,老黑趴在门槛前,耳朵竖得笔直。
陈大炮推门进来的时候,堂屋油灯还亮着一豆。
林玉莲坐在灯下,手里缝着宁宁的棉肚兜。针脚细密,一针一针,没停过。
她抬头。
看见陈大炮袖口一小片油渍,和鞋底沾的白色珊瑚砂。
没问。
起身去灶房,掀开湿棉布,端出那碗温了几个钟头的红薯鱼肉粥。
“锅里一直焖着。”
陈大炮接过碗,没进屋,蹲在门槛上喝。
粥熬得稠,红薯块已经化了,碎鱼肉的咸鲜味裹在米香里。
一口一口,喝得干净。
碗搁下。
“油的事,解决一半。”
林玉莲收碗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一半?”
陈大炮看着院门外黑沉沉的方向。
那边是海。
海的那头,有人在催一条船下水。
“海上那半。”
他站起来,把怀里那张半截船影纸片摸出来,在油灯下又看了一眼。
DO。
两个字母。
像两只眼睛,从纸面上盯着他。
陈大炮把纸片折好,锁进床底铁皮箱。
锁扣咔哒一声。
他转头看向林玉莲。
“明天,让李伟加快。十天太慢。”
林玉莲握着空碗,指节收紧。
“他们也在抢时间?”
陈大炮没答。
他走到柴房窗口,从窗棂缝里往外看。
远处码头方向,那条破船的黑影趴在泥地里。
骆瘸子工棚的灯灭着。
但工棚后面那排木料架子的阴影里,今晚没有烟头亮起来。
抽三五牌洋烟的人,今晚没来。
陈大炮的眼睛眯起来。
不来,比来更让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