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易的棍子从灌木丛里伸出来。
啪。
抽在赵小满手腕上。
短刀脱手,在礁石上弹了两下,掉进石缝。
曲易从草里钻出来。
“跑你娘的,腿挺快啊。”
赵小满不要刀了,往后翻滚,脚蹬地要起身。
蚂蟥从水坑里扑出来。
整个人带着海水的腥咸味扑上去,一条腿横扫,精准勾住赵小满脚踝。
赵小满重重摔在地上,后脑磕在碎珊瑚砂上,眼冒金星。
军用水壶从怀里滚出来,柴油洒了一片。
这时,南山野径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快。
一步一步。
陈大炮从路口走出来。
他堵在唯一的退路上。
杀猪刀没拔,双手插在腰间,低头看赵小满。
一脚踩上去。
踩在赵小满后背正中间,不重,但赵小满整个人被钉死在地上,动弹不得。
陈大炮开口。
“跑啊。”
“腿挺勤快。夜夜往南山跑,比老子当年侦察敌后还积极。”
赵小满脸贴着地,嘴里全是砂子。
“我……我就偷点油卖钱!认罚!别扣帽子!”
陈大炮没理他。
从怀里掏出两只小铁桶,搁在赵小满眼前。
就是从破船底板暗格里起出来的那两只。
“认识不?”
赵小满眼珠子一缩。
陈大炮蹲下来,声音慢条斯理。
“封绳,渔民单回带打法。冷库第三个桶,也是这个结。”
“你一个新兵,会这个?”
赵小满咬牙不吭声。
“你鞋底白珊瑚砂,是南山乱礁区的。”
“你档案写安徽人,骂人带闽南腔。”
“你偷油那晚,阿顺也在码头。”
他把杀猪刀抽出来。
刀背贴着赵小满耳边轻轻敲了两下。
“还演?”
“行。老子今晚有空,看你能演几出。”
赵小满喉咙滚了两下。
嘴里的砂子混着唾沫往外淌。
陈大炮把铁桶翻过来,桶底一圈油泥里,清清楚楚印着五个指头的痕迹。
“要不要我把你手按上去比比?”
他把杀猪刀抽出来,刀背在赵小满耳朵边轻轻拍了两下。
“放心。不剁。最多按断两根。”
赵小满的身子开始抖。
旁边,草帽男被老莫踩着喉咙,脸憋得发紫,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赵小满撑了十几秒。
崩了。
“我不知道上头是谁!真不知道!阿顺找的我,他说送点油,第二天石头缝里有五块钱。我只管夜班放行,草帽负责往温州送消息……”
“送哪?”
“南山礁区背面,一个石缝。油放那儿。快艇夜里来补。”
老莫低声插了一句:“离沈海生那洞口不到三百米。”
陈大炮没接话。
他看向草帽男。
曲易已经在翻草帽男的身。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张油纸包,打开。
里面有赵小满刚递过去的修船进度纸条。
还有半张纸片。
曲易凑着蚂蟥划亮的火柴光看了两秒。
“外国船的剪影。船名只剩两个字母。”
他把纸片递给陈大炮。
火柴光照在纸面上。
两个拉丁字母,印刷体。
DO。
赵小满听见这两个字母,脸色白得像礁石上的鸟粪。
陈大炮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三秒。
“多梭。”他念出声。“什么意思?”
赵小满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只听过这个词!草帽说的!多梭那边催船下水!我真不知道是什么!”
草帽男闭着嘴,死扛。
老莫加了一脚力道,草帽男的脸涨成猪肝色,还是不开口。
陈大炮站起来。
“绑了。”
他把油纸包重新折好,揣进怀里。
“人和东西交赵刚。就说抓到偷油的,顺带刺探军属互助社生产船进度。”
陈建锋从野径后方赶到,看了眼地上两个人。
“南山补给点呢?报不报?”
陈大炮摇头。
“不报大。报大了,上游的鱼就跑了。”
他看向老莫。
老莫点头。
“我盯。”